在大西北闯荡天下的朋友来电说:我尝到小笼包了,家乡的小笼包!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说来也是难怪,越剧之乡嵊州,物华天宝;小吃更是丰富多彩,诸如糯米麻糍、重阳糕,糖炒栗子、千层酥,码头汤包、青饺等等,无一不价廉物美、脍炙人口,然论四季皆宜,尤数小笼包子。
有朋自远方来,我总喜陪他们串街走巷,品尝小笼包。这倒并非心疼开销,不愿陪他们去豪华宾馆、酒楼破钞;实是对小笼包有一份酷爱,有一份情意,一份嗜好。
我家数代清贫,穷得透明,故而“谈笑无鸿儒,往来皆白丁” 。有鉴于此,感慨良多的父亲发誓要把我打造成一个读书人。七岁那年,节衣缩食的父亲让姑母领我去学校报名。回来的路上,姑母掏出攥得发热的钞票,硬要了一客小笼包,作为对开始迈入读书人行列的我的奖励。当我“老虎吞蝴蝶”般吞下10只包子,思恋之情也似胡杨之根,扎入我记忆纵深。
其实,这也并非我之专例。作为嵊州人,对家乡的小吃,大都有一份情结 。就我姑母来说,她17岁就离家,赴外地谋生,在茫茫尘世中历尽艰辛,方取得一席之地。年前,年近九秩的她叶落归根,我筹办了堪称丰盛的家宴为她接风洗尘。面对香气扑鼻的时鲜珍馐,姑母却不以为意,慈祥的目光老是在桌面游弋,待我兴冲冲端上小笼包子,那满脸的皱纹才漾遍了笑意。
也许有人以为,我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嵊州的小笼包子怎会有那么大的魅力?!但事实是胜于雄辩的。
几年前一个“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节,中国越剧诞辰百年纪念庆典在嵊州举行,四海宾朋欢欣莅临。活动间隙,我的一些讲究美食的朋友聊起风味小吃,有说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是非吃不可的,鸭汤开拌,姜末作馅,口味特鲜,慕名者纷至沓来,路不绝尘;有说无锡拱北楼的小笼才是别具一格,咸中带甜,腴而不腻,堪称美味;有说南翔小笼制作精细,个儿小,褶裥清,表皮蕴油,明珠玉弹似的,整只入口,汁满齿颊;有说杭州知味观小笼皮薄汤溢,晶莹透剔,包子离笼,汤汁分量能使包皮下坠近寸,移至碟子,包子又由长变圆,充满弹性……我只是耐心听着,不参与争论,待得话声稍懈,方请他们前去品尝自己家乡的小笼包子。嘿,你猜怎么着?但见众友一边吃着,一边无不眉飞色舞,啧啧称奇,唯一的感叹是:那么好吃的包子竟没有牌子,实在可惜!
改革开放的大潮,总把失望的叹息留在过去,把成功的诱惑与鼓舞置于今、明。如今的嵊州小笼包,已经制定出《嵊州小笼包制作行业标准》,“嵊州小笼包”的金字招牌已和天津、无锡、南翔、杭州的名小笼一起汇成一曲最旖旎最舒心的乐音。我分明感觉到,这动人心弦的乐音,已系上阳光和白云的羽翼,飞越漫漫关山,响彻华夏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