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每年到我生日那天,母亲总会做一碗咸菜梗炒年糕给我过生日,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没有改变。不同的是,小时候吃了那碗年糕之后还会得到从饭镬里蒸起来的两个鸡蛋,如今那两个鸡蛋没了,却变成了满碗的蛋丝。
生日那天母亲特地给我炒年糕,那是三兄妹中唯有我能享受的“殊荣”,我两个妹妹却从没得到这般“待遇”。大概我是家里的老大,也是家中的独子,母亲免不了有农村那种重男轻女的陈旧思想,所以对我格外的亲,难怪妹妹们大了偶尔还会在母亲面前“吃醋”,说母亲很不公平,为什么只给哥哥过生日,而从不给她们过。当然她们也只是说说,因为她们对我这个哥哥是非常亲的。
我父亲是木匠,不会干农活,所以家里没有劳力,父亲农忙时帮生产队修修农具也记不上多少工分,因此我家在村里常常是超支户。生产队分粮食的时候,母亲每次挑着箩筐满怀希望的去,希望能分到一点粮食,可总是一次次落空。生产队保管粮食的老头,见我母亲哀求的眼神,心里不忍,有几次偷偷地把队里待处理的僵烂谷倒给母亲一些。那些僵烂谷能支撑很长一段日子。
那些年,父亲经常拿不回外面干活的工钱,母亲又长年生病,家里真的穷得丁当响,非但整年吃不上几餐肉,有时猪油也会一连几天没得吃。在贫困的年代,吃炒年糕确实是无比的享受。快到生日的时候,我天天掰着手指头在数,睡觉前总不忘故意问我母亲一声:“妈,我过生日还有8天哦!”母亲总是呵呵地笑:“晓得了。”
而今,自己已是人父,对母亲、妻子和孩子的生日十分在意,对自己的生日倒不太重视,可母亲每年记得清清楚楚,逢我生日总特地烧好一碗炒年糕叫我吃。还老是在边上问,炒得好吃不好吃,好吃不好吃?快吃啊!我连连说好吃,还特意拍她马屁,“妈,你烧的东西总是那么好吃,我百吃不厌呢!”母亲笑了,一边笑一边却背过身去。我看见她用手指在悄悄地拭擦眼角。我知道,母亲忘不了那段艰难的岁月,忘不了岁月深处三个饥荒的孩子,
母亲慢慢变老了,那碗年糕说实在的也没了记忆中的味道。可我总是吃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