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晚上把衣装准备好,天冷,半夜更冷。双层帽子、双层手套,到了23时30分,我像狗一样窜出去,开跑。
自23时30分起跑,跑到第二年第一天零点30分,就算跑了一年,这一年没闲着。
如果说困难,冷不是困难。医学发现人体有锅炉(维持体温、心跳等基础代谢的供热系统叫“人体锅炉”。)一般人只有一个锅炉,跑步者身上有两个锅炉,让人在寒冷的时候觉不出冷。新年之跑的困难在冰雪路面。雪,下一层、化一层;再下再化,不是一家的冰雪组成一个连绵不断的大家庭。暗黑的小冰雹,雪的圆臼,坚硬的冰辙都是跑步者需要小心的地方。摔倒不要紧,骨折就有大麻烦。
跑,人像在镜子面上舞蹈,顺弯就弯,别较劲。半夜了,大街像一个空荡荡的抽屉,除了烟花和流淌到外面的喧哗声、嘻笑声,啥都没了。街灯排向远方,多得用不了。街上半天才过一辆车,跟小偷似的一溜烟没影了。
跑步者只有我一个人。我的新年之跑好几年了,没在大街上遇到同好。接近零点的时候,温度比白天大约低10°。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捂脸,脸暖和了,但手被冻得半个小时缓不过来,而脸马上又疼了。脸用不着捂,脸是耐用品,人对你的喜欢、厌恶都是冲你这张脸来的,冻就冻会儿吧。
跑啊跑,有一回真跑不动了,有点低血糖。但这时眼前突然矗立一大牌子,红底黄字——加油站,像给我立的,只好接着跑。还有一回,我在大马路上听到了新年钟声,当、当、当,真激动,跑着过年了。另外有一回,我跑回家,当然是在第二年的凌晨,心情愉快,见快餐店前的垃圾箱边上有乞丐掏食物。我看到很不满意,大过年的,怎么会这样子?我嗖嗖回家,开门没进屋,伸胳膊对我媳妇说,把冰箱里的牛肉干给我。我媳妇吓一跳,说干啥?你半夜往外拿牛肉干干啥?我说你别管了,再给我点零钱,5块10块的。揣上钱和牛肉干,我嗖嗖跑到垃圾箱边,拽这个人大衣,说好吃的在这呢!他回头一眼发现牛肉干,视力真好,抢过来塞嘴里,快乐地发出呜呜声,好像这是赤峰产风干牛肉干发出的声音。我把钱给他,他熟练地将散钞卷成一个卷,塞进衣服最里层。这时有车开过,灯光照在他脸上——原来是个女的,是她而不是他。
跑完步回家洗澡,我心想吾乃今年最先洗澡之人。吃东西,也是新年最先吃东西之人。看电视、读书、听音乐、发短信、做瑜珈、泡脚、掏耳朵、眨麻眼,总之我在新的一年的凌晨办了不少事,是忙碌之人,原因在于我从去年岁尾上马路跑步,跑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