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想起老Z,他那略胖的身材和微笑的眼神,常年驻留在我的脑际,伴以他和婉、亲切的音色,熟悉的就是一位学者的风度。
1970年代末,他和两位同事从省城来到我执教的县城。那时,我在北面县界的一所公社中学躬职。县教育局通知我上县城,说省里来人要约我公务访谈。原来他们是受派遣,为平反一件文学事件而来的。事情启始于1962年。时过境迁,无非只是留下点被时势中伤的疤痕,如今已经不痛不痒了。当然,拨乱反正的历程,还是会让我们当事者好多感动。
我与他们在招待所共住了两天两夜,除了正题以外,少不得与他们聊些题外的生活感悟,似有“友”的滋味初生,尤其与Z更加亲切。后来,我应聘担任一家省刊的责任编辑,与Z供职于同一个大院,旧瓶装新酒,特别香醇可口。
Z年长我几岁,我把他作为师长,他曾经把我作为他的服务对象,指导和编发过我的一些评论文章。后来我知道他是当代名人余秋雨没有忘记的老师,也可想象他知书识礼的风范。不过当初我已然觉察Z不同一般,他思辨之深、用词之严、待人之和不失为我的表率。
我记忆深刻,他曾邀我为他的文学月刊撰写小说处女作的年度评论稿,他让出自己的房间给我居住,并作无微不至的关照,为我提供了生活和阅研的诸多方便。特别后来的一次朱庄笔会,我尚在山乡任教,但被枉请为编辑的助理,Z把我安排与他一个房间,共同阅审小说加工稿,协同与小说作者面议加工方案,更加直面了他作为编辑的良好作风,同时直接感受了他的人生内涵。又一年,月刊举行年度小说评奖,我被聘为阅评人员。阅评分两组各自进行,一组编辑人员,由Z兼任组长;一组社会文学评论工作者,我任了组长。经过几天的工作,两组阅评结果基本相同,只其中两篇有位次的差异。主持这次评奖工作的Z,非常谦逊负责地提请两组继续评议,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决断,这种公平公正为艺术一丝不苟的作风,给我十分深刻的印象。
耳濡目染Z的编辑风格,为我应聘供职编辑提供了示范。
后来我进入编辑大院,虽然不是Z的同一个单位,但在同一个院子里。我于他在为我师长的基础上,形成了文友加同事的关系,变得亲上更亲,交往也更加密切。
我记得,当Z知道我当时正处家庭烦恼时期,便备加关心我的生活和心情,常常与我促膝谈心,聊以填补我生存的空虚,拓现人生的大义。后来,他的妻不幸中年因病离世,当我也与之悲痛不止的时候,他却强忍着内心的痛,反以劝慰者的姿态,努力淡化我(们)的哀伤。他就是这样,一切首先为别人考虑,就是在非常的考验时期,仍然没有忘记别人。
人性的丰碑,至少我这样认定。
若干年后,我因身体原因离开大院,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一天,一位少妇风尘仆仆地来到我家。她自我介绍说,是Z叫她前来看我。她还说,她曾经与我共处过几天,就是在那朱庄笔会上。我不禁记忆起来,的确有一位年小的姑娘,犹如一位学生,曾为会议增添些许生气。她又说,如今她拟与Z重组新的家庭。我好不激动,在向她表示敬意后,马上与Z通话祝贺。这次她是应某宾馆的聘请,向职工作礼仪讲座的,礼仪美学是她的专项。自后,她又被聘为宾馆的礼仪顾问,长期住在我的家乡,宾馆与我家相近,我断不了也为她的工作和生活尽出微薄的力量。当然,Z也适逢假日前来共聚,谈文谈家谈人生,我们架设了新的交往桥梁。
回忆我们的交谊,是“文”启步,可又怎一个“文”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