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说是个好习惯,每天早晨起来总得到小庭院看看花草和盆景。可曾有一天出现特别的感思,在叶子日渐枯黄的腊梅盆景里,年前竟发现花蕾如漫天星星,在繁茂的枝条间竞相含笑。油然想起,前一年这同一腊梅,在硕大的树冠间只结了五六枚花骨朵,显得分外冷落而引发内心的伤感。看来,时起时落本是自然大界的运行规律,不必为形态起落产生过于伤感的情绪。
触类旁通,是人的思维技能。我猛然联想到人际交往,渐近渐远也是常态,同学、同事、战友甚或血缘亲戚,树大当分叉,随着各自的生存需要,以及观念的差离,导致最后各奔东西,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不过,我继而觉察到,文友有特殊之处,可能以文为纽带,具有特别的韧性,倘渐行渐远却终未必忘情。
月前,我收到一册从外地邮来的文集。这是S友的游记散文集,曰:《大国纪行》。S是与我一起曾经代表本省出席在北京召开的文学研讨会的朋友,时已10年有余,其间也没什么丁点联系。如今,他漫游了新、马、泰、欧、澳、俄、美、加等地,实践着“周游列国”的宿愿。在他周游一圈一圈后,没忘寄我一册自己的游记,端详页面上的留影,固然可见他年岁的增长,但风华依旧。
无独有偶。不日,又有友人W登门送上她悉心的散文集,内文的纤丽与深邃和序言的隆重与到位,都让我爱不释手。可W也有靠10年没能登临我斗室,只是间或QQ聊天和酒席相遇,貌如“渐远”的情状,怪不得在这次登门之时,我以“门口出青草”一语戏谑,不过终也未见“文”情的消逝和逊色。又如近日,应邀偶进QQ文学群,真是洞门一开,好一景亮丽:除了好多文坛新秀惹人喜爱外,几年十几年没语的文朋好友也多相聚一堂,这里有默默耕耘的诗文高手,有直面现代生活的故事强手,还有悉心协会工作的领导和为人作嫁衣的编辑,煞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不期然间,顿觉当年少小风华,现在或拖儿或带女,而文友相遇仍不失往昔的风光。与此同时,与成家定居外省的Z的网络重逢,复苏了当初从文的点滴,分享一路成长留下的痕迹,诚然会情不自禁地滋生“文”的魅力。真是尽管桑榆已晚,然还是给我霞满天的乐趣。
忆起往年,一位复旦大学的研究生,我曾经因组稿与他在大学面谈,结下一点情谊,但也只能说一点点,现时已忘记了他的名姓,只知道他后来供职于江苏。但多年后,他还是把他的文学论文集邮送给我,那时我已回到自己的家乡,倍觉异地相倚的情怀。又有,一年我荣幸作为代表出席省作家协会第五次代表大会,从名册上发现Y也出席了会议,正准备去看望他,他却先行一步前来我居室探望。我们相别已近10年,认识是在10年前的德清笔会上,这是省刊的一次小说加工会,编辑部给我的任务是帮助作者Y完善他的一篇小说稿,由于作者的努力,比较满意地完成了加工任务,编辑部配了我的评论给发表了。这是他的处女作,后来也是一发不可收拾,成为小有名气的小说家,并被推上了相关协会的领导岗位。如今在那特别的会议上相遇,具有特别的激动意味,甚至在集体照上我们也离开自己区队的排列,一定要相邻在一起,为的是留下一个永恒的瞬间,追回当年结下的情谊。
“清芬篱畔缓消停,人梅之交亦生情”。繁华的腊梅花蕾,催我文情泛逸。虽有“文人相轻”之辞,但多为世事功利所致,此“文”已蜕变为相争的一种色彩。要是,以文为真情,或渐行渐近,或渐行渐远,都是情谊行为的过程,终不会渐行渐止。因为,“文”本身是一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