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红盖头的一刹那,她第一次看见了相伴一生的残疾丈夫;从此,一贫如洗的泥瓦房里,她成了家中唯一的壮劳力;几十年求医问药,她用一辆手推车载着丈夫从山间走来……
她叫裘水娟,与许多乡野村妇无异。夏日的一个午后,许多人都在纳凉或午休,而60岁的裘水娟,却和以往一样,独自操持着家中的里里外外。黝黑的脸颊和粗硬的白发形成鲜明对比,一双有力的大手,可分明看到宽大的关节和变形的手指。尽管有些疲惫,但老人的心情很好,因为她如此忙碌不再是为了生计,而仅仅是为了活动活动自己的肢体。
43年了,她为残疾的丈夫洗脚、穿脱鞋袜
裘水娟的家在王院乡培坑村西山培自然村,1970年,她从同乡的王院村九里盘自然村“调亲”至此,与一个叫陈荣伟的男子结为连理。新婚当晚,她接过婆婆平时照顾儿子的事情,帮其洗脚、穿脱鞋袜。这一干就是43年,15000多个日夜。
原来陈荣伟19岁时便患有骨髓炎,右腿腿脚僵直得像一段木头,不能屈伸,只能直脚挪步,由于自己两只手根本够不到脚尖,所以穿脱裤子、鞋袜,都得靠别人帮忙才行。
1973年,陈荣伟的右腿出现病变,需要立即手术。一大笔手术费将这个家顿然逼到了极度窘迫的境地。裘水娟没有放弃,她开始卖力地干活,一万多斤青茶采回家,二三万斤毛竹一点点背下山。为在生产队挣得更多的工分,她与男劳力干一样的苦力活,终于攒足费用,送丈夫到当时的县城做了手术。
但是,这一切努力并没有让丈夫恢复健康。手术后,陈荣伟的命是保住了,却留下了后遗症,需要每年下半年去医院就诊一次。每逢秋叶飘落的时节,乡邻们便帮着裘水娟将丈夫从家中抬至王院村,接下来从王院村到丰田岭8公里的山路,便由裘水娟一人推着双轮车,载着丈夫“吱嘎吱嘎”徒步完成。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12年,直到1985年丈夫做了第二次手术后,状况才有所好转。
在陈荣伟的记忆中,那些年妻子总是天不亮就出门,黄昏时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喘口气,煮一碗玉米糊拌盐便算一顿正餐,丈夫体弱需要营养,她常常将家中好些的食物留给他。
自己背房梁、挑水泥砖头,建起二层小楼
转眼到了1987年,这个贫寒的家渐有起色,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靠着吃苦耐劳,好强的裘水娟也想造一座小二楼。材料准备妥当,可一打听,从山下运上来材料每个小工要5元钱。“那时我2元钱就可以张罗一大桌好菜。”为省钱,裘水娟白天收工后,又赶紧拿起工具到山下背材料。这个没有多少文化、没有什么技能、身高不到1.60米的农村妇女,用这样的方式挑战着对她来说几乎无法担当的身体极限。
家中8根水泥浇筑的房梁,其中5根是裘水娟自己背上来的,每根重约250斤。这是一个很耗体力的活,男人们干着都很吃力。裘水娟带上干粮和水,硬是一点一点往家里背,实在累了,就歇一会儿,喝口水,然后再接着背,往往背到家要3个小时,浑身的衣裤尽湿。许多女人都不可能完成的重活,裘水娟一直撑着,1000斤水泥、40000块砖头……家中的一砖一瓦,都是靠着她的脊背撑起来的。
勤勤恳恳就能过上好日子,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但此后19岁小儿子的溺亡,还是让这个乐观的村妇消沉了一段日子。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个家离不了她,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公公婆婆、丈夫、大儿子……
说起来,年轻时的裘水娟也遭到过公婆的打骂,“但那都过去了,如今公公已逝,婆婆跟着小叔子住在江西,我不放心,她也打来电话希望回来,你们看,婆婆住的房子我已经在5年前就造好了,等着她早日回来。”裘水娟指给我们看。
“43年夫妻,我对水娟充满感激,是她撑起了我们这个家。”43年来,老实的庄稼人陈荣伟从未向妻子直白地表达过爱意,这几句简单的话让裘水娟泪流满面。“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们盼着两个孙女快快乐乐地成长。”花白的头发下面,老人那张写满了苦难的脸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