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待外婆就像自己的母亲,外人看着外婆对舅妈竟比对舅舅更亲密,仿佛她才是外婆亲生的。
外婆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膝下孙子孙女一大堆,早已四世同堂,其乐融融。除夕那天每一个儿孙都会收到一个外婆派发的红包。红包里的钱虽不多,但拆红包时那种雀跃的心情像堂前跃动的红烛,温暖着乡下凛冽的冬夜。不管在外面漂泊多久多远,外婆的爱始终都在,不离不弃。
有一次坐在天井里和外婆聊天,无意中得知这么多年外婆给的红包,都是舅妈省吃俭用种菜卖菜存下来的。舅妈一直都不让外婆说出她这份隐逸的爱。我从没想过只有很少退休工资的外婆怎么可能每年负担起这么多的红包!大爱无声,原来是比太阳起得早、比月亮睡得晚的舅妈一直在背后默默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红纸包里,善良勤劳的舅妈用一双粗糙的小手包了一份细致的人间大爱!
外公去世后,舅妈在家里种了各色花草,闲时婆媳两个养花种草消磨时光,日子就像花丛中穿梭的红蜻蜓,简静清美。
去年春节前,为照顾刚出生的小孙子,舅妈要到城里和儿子一家住一起。舅妈一周回家一次,给外婆买些日常用品和食品。
外婆的远房亲戚来看她,买了一箱龙眼肉,外婆把它放在了床底下。
舅妈回来,拖地时看到床底下的龙眼肉。舅妈小蜜蜂般围着那一箱快流出甜水的龙眼肉转,双手在围裙上搓呀搓,后来舅妈就那么双手在围裙上一擦,一抓,一放,诡谲地笑了。
在家里住了两天,舅妈拼了命地吃龙眼肉。
舅妈回城前,外婆走到卧室,趴在床脚边,往里看,咦,龙眼肉咋没了呢。外婆想起昨晚去房里拿换洗衣服时,在房门口碰到舅妈嘴里嘎嘣嘎嘣地动着,一见她又紧闭双唇,抿着嘴擦身走过。想到这里,外婆的脸彩云遮月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回城之前,舅妈拍了拍被龙眼肉撑得鼓鼓的纸灯笼似的肚皮,满意地走了。
过一周回家,床底下又是一箱龙眼肉,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舅妈鸬鹚吞鱼般把甜蜜蜜的龙眼肉往喉咙里塞,咕嘟咕嘟又落入肚子里去了。
每次回家,家里都是一箱龙眼肉!舅妈的心情如芝麻开花,诧异得团团转,仍一个劲地吃。
如此几次,外婆终于忍不住了:“小妮子!想不到你这么喜欢吃龙眼肉!”
舅妈哭笑不得,摸摸如青蛙般滚圆的肚子:“哪是我喜欢吃呀?我吃得都快反胃了,看到龙眼肉就恶心!”
外婆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舅妈说:“那天我看到你床底下含糖量这么高的龙眼肉,以为你趁我不在,偷偷吃甜食。我又不好意思说你,只好自己使劲地吃,心想我吃光了,你就没得吃了。”
外婆接过话茬儿:“哪里是我在偷吃呀,龙眼肉是亲戚送来的,人家不知道我有糖尿病。我心想等你回城时带到城里给你们吃的。”
舅妈像解连环锁一样,接着解第二个锁:“那一箱龙眼肉我吃掉了,后来怎么又有龙眼肉在床底下呀?”
外婆笑:“你回城那天,我想让你把龙眼肉带去城里。一看床底下的龙眼肉不见了,知道是你吃了,心想你喜欢吃我就给你吃个够!所以每星期你回家前,我都去镇上买回来龙眼肉。吃在你嘴里甜在我心里。”
原来外婆以为舅妈喜欢吃龙眼肉,就一个劲往家搬,而舅妈呢,以为是外婆在偷偷买甜食吃,为控制住外婆的血糖,舅妈只好死命地吃。哈,.如此可爱的一对婆媳!
又到芙蓉花开的时节,凉爽的秋风里,外婆家门前的芙蓉花又怒放了。每个星期日,一定可以看到一老一少两位妇人拿着花铲在树下松土除草,你一锄我一铲,用舅妈的话说就是婆媳两个在搞绿化,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