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参加了一个读书班,地点设在一个叫“桂甲屯”的地方,很偏僻,条件也较差,取暖还要用煤球炉子生火。下午报到人齐后,一个负责同志给我们作了15分钟动员,他说,你们这些人都是干部,但到了读书班就不是干部都是学员,可是又必须用干部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谁也不能搞特殊。吃过晚饭,招待我们看一场露天电影,由于风沙太大,气候又冷,我们缩着脖子,闭着眼睛,听了一场电影,散场了还不知道这电影叫什么名,反正只记住了电影里的一句话:“别拿自己不当干部。”
电影完了,就回宿舍。每个房间睡三个人,我们房间里是组长、副组长和我。我们三人同时进入房间的时候,感觉特别暖和,原来是有人在我们看电影时把煤球炉给生好了,火苗正旺,把炉身都烧红了。我们一进去,组长按照“别拿自己不当干部”这句话,第一个操起工具,捅捅炉子,扣扣煤灰,并且说你们俩睡觉吧,炉子我会弄好的。这煤球炉有个重要问题是不能漏气,一漏气我们就要煤气中毒。你们睡吧,我会弄好的。听着他满有把握的话语,我放心地钻进被窝睡了。
由于是陌生睡床,睡着费了很长一番功夫,等到我眯眯盹盹正好快要睡着的时候,组长蹑手蹑脚地先到副组长那里掖了掖被头,然后又到我这里掖了掖被头。这个举动在新兵连里见过,连长查铺时,给刚入伍的新战士掖被头,其意思是把被头塞好,不要着凉。现在组长这么做,完全是在说明别拿自己不当干部。
我经他这么一掖被头,反而醒了。这时我感到房间里温度低了,没有原来暖和,我们的被窝开始凉起来,但是我使劲强迫自己赶快睡着,因为明天还要一大早起来出早操的。正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我迷糊的眼睛里,看到副组长起床了,他先蹑手蹑脚地走近炉子,捅捅火,扣扣灰,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近组长和我,给我们掖掖被头。我明白了,他是在学习组长,别拿自己不当干部。
我更睡不着了,这时房间里更加冷,我感觉得到,这时的炉子一定火灭了,我们是处在没有取暖的情况下,在受冻,我在被窝里把身子缩成一团,还是冷,我这时是彻底醒了,脑子非常清醒,我想组长副组长都别拿自己不当干部,我也是干部,他们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呢?动员会上不是讲了吗,谁也不能搞特殊。
想到这里,我立即起床,穿了衣服,连扣子也没扣好,我开始也蹑手蹑脚地,到了后来动作也不注意了。我看到炉子早已灭了,一丁点火星都没有。我就摆开场面,要把炉子重新生一次火。我又是铲煤球,又是劈柴,又是撕纸头,费了很大劲,身体已经热了,炉子还没生着。我正想下一步给他们去掖被头,突然发现他们俩都已经坐起来了,因为他们已被冻醒,根本睡不着。我们三个人谁也不埋怨谁,只是大眼瞪小眼,干瞪眼。好好的红红火火的一炉火,被我们轮流折腾,折腾了一夜,终于彻底折腾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