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我们村以前也有个特别有名的地方,叫洞桥头。那会的村民娱乐活动普遍偏少,每当晚饭完毕,天色未暗,大人小孩都喜欢去洞桥头乘风凉。小孩们捉迷藏,老人们拿着蒲扇纳凉,就连青壮年们都在洞桥头聚集话一天的疲惫与欢乐。洞桥头下有条河,约两三米宽,却不知有多长。一年四季繁华如锦,横穿整个村庄。
现在想来,那是最美的时光。溪水的上流是石大门瀑布,水流飞泻之下,一路前行。流出村口,汇入了剡溪。天色朦胧之际,村里的妇女便在溪边忙碌起来,洗衣服、洗被单、倒痰盂、甩拖把,伴着鸡鸣,劳作不息,从上游到下游,但凡有住宅,就会有不停的人来到溪边劳作;中午时分,淘米、洗菜、洗碗等又忙不迭地上演;傍晚时分,更是小河最为热闹的光景。壮年们洗农具,锄头、犁头、镰刀等或是洗干净了去田里劳作,或是田里归来洗毕,捎带洗洗满是泥巴的腿。
而我母亲更爱在傍晚时分拽着我去河里洗澡。记得那会母亲怀着弟弟,挺着个大肚子去河里替我洗身子。那是四五岁的光景,我总喜欢在水中上窜下跳,水不深,刚好过肚脐眼,河里的水很清爽,一根根水草都能看得很清楚,我总是如此淘气,一会抓把水草来装扮自己,一会追着螃蟹、小鱼、泥鳅、蝌蚪玩耍,更不时地摸点螺蛳向母亲炫耀。还有那水底的沙子,一脚踩进去,那个爽快呦!后来有一次,不知道怎么的跟几个小伙伴在洞桥头上玩,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那桥有三米多高,下去的时候我一个前空翻三百六十度转体就一屁股坐在了溪中央唯一的一块石头上,毫发无损。时年三岁的我看着小溪傻乐呵,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头朝下我必死无疑。我后来一直觉得是否我跟小溪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怀,所以她在最紧要的关头还是如此地爱护我?
再大一些的时候,我已经能和小伙伴们开始水路探密了。于是就沿着小河顺势而上。水势不大,伴着潺潺声,却能见到好些风景。河两边不知名的粉紫色的小花粉洒落下来徜徉在河里,然后我们一帮小伙伴就一直追着野花跑,花瓣儿轻轻地伏在水面上,像极了一条艳丽波纹的水蛇。遇到水势大的地方,上不去又不肯退却,然后稍大点的孩子先上,我总是习惯被他们拉拽上去,那种水压迫身子的感觉,尤其是在大热的夏天,透凉极了,好些年,拿着洒水龙头洗澡时总觉得没有小时候那种水势贯穿全身的过瘾。不用走到上游,每一处都有小孩不停地嬉戏玩耍,朗朗的笑声交织着母亲们的呵斥声仿佛成了夏天最美的交响乐。
一遇到汛期,山上的泥石流就顺着小溪往下走,那时的小溪,水满得快要溢出来,而清澈的小溪也被多日的雨水弄得浑浊不堪,我特喜欢站在溪边,看那浑浊的泥浆飞流直下,对于小时候的我,好似站在黄河大瀑布边气吞山河的伟岸。晚上睡觉,听着小溪的鼾声就知道昨天晚上是否有暴雨来临。我喜欢小溪,我喜欢光着脚丫子在河里抓螃蟹泥鳅;我喜欢在小溪的上游,纵身一跃,扎一个猛子透心凉;我喜欢听小溪浪花拍打的声音,那是童年最美的赏赐;我喜欢小溪咆哮怒轰地前行,那是我对大河大海的最初轮廓;我喜欢小溪,她的静她的动都伴随了我整个童年的欢声笑语。
后来的后来,不知道是哪一天,可能读高中读大学的光景,有天回家,突然就不见小溪的踪影,好端端的一条河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后来我问母亲,母亲说那是村里搞规划搞建设,把小溪埋了,变成了通村公路,而小溪也只能通过路下的管道流出村。
那承载了我满满童年的小溪呦,怎能把你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