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缓缓地划过纸张，脑海中像开了闸门的水库，仿若将堵在深处的记忆一下子释放出来，不自觉想到那条河流，陌生又熟悉。静静思量，记忆中模糊的片段像放黑白电影般闪现。恍然叹息，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记忆中的母亲河也确实只是“记忆中”的了。记得自己才到老爸腰这么高的时候，就常常嚷着要去游泳，一年四季，不分季节地嚷着。待冰化了，叶子绿了，蝉叫了，身上穿的也从小棉袄变成清凉短裙的时候，老爸就会在某一天冷不丁地拽上正与小伙伴玩得欢快的我，拿上早就准备好的游泳工具，叮叮当当地出发了。

　　大人们管那河叫“江”。至于到底是什么江，我没有弄明白。只知道它极长，几次去城里，大半的路都是沿着它走的。车开上沿着河的那条路，那时还没有修水泥路，路上坑坑洼洼的十分颠簸，只是那水却是极清的。我总是认不清路，每次去只知道在一座石桥旁边停，可后来才知道那里有许多石桥。待到达目的地，老爸将车一停，妈妈捎上要洗的衣服，就拉着我沿着一条倾斜的小路靠近河边，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毕竟同村，认识的不少，纷纷打着招呼，我一溜烟地将脚探下水里，清清凉凉的感觉，一路上被太阳烘烤出的一身汗都打了退堂鼓。我急不可耐地想下去游一圈，却被妈妈硬拉住，非让爸爸游一圈再带我。我只好坐在石板上，两只脚丫交替踢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湿了一身。妈妈已经洗起了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女人们拉起了家常。

　　那时夏季的水量是极大的。湍急的水流划过石桥，冲过大石块。游泳的地方是一个天然的平坦地儿，所以水流到了这里也算柔和，待过了这处，便又沿着地势急急地下去了。在炽热的阳光下，“哗哗哗”的流水声，随着溅起的水花，大人孩子们的笑闹声为这个夏天加分不少。我仍然待在石板上，却眼睁睁地看着游了一圈的爸爸在远处和一老头儿谈起了天，我急了，愤怒地指着远处向妈妈控诉，无奈却没有任何回应。只好委屈地低头研究水下那随水飘动的水草。水下的世界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水草的质感十分奇妙。偶尔有几条极小极小的叫不出名的小鱼在草间穿梭，想要低头细细研究，不想在水下投下一片阴影，忽而的变暗惊动了水里的精灵，一甩尾巴傲娇地钻进了石缝深处。这样的景象看着看着便走了神，直到目光处忽然一片阴影飘过，猛地感觉脚丫被人拽住，接下来就是身体一重，转眼就已狠狠地摔入水中，下意识地深呼吸，立刻就呛了水。不安感笼罩全身的时候，才感觉有双有力的手臂急急地把自己拉上了水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妈妈焦急的脸，手握着才洗一半的衣服，眉头死皱，直到看到我安全后才微微放轻松，嗔怪地看着我身旁的人。合着妈妈的目光转头，就看见寸头的爸爸紧抱着我，然后安慰我，连连道歉，直说哪里知道你这么弱，又说女孩儿太娇贵，这身板得练。清冽的水声合着爸爸爽朗的笑声，连着湍急的水流声，不知不觉就流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游泳也一直是我的最爱。感受着水给予的浮力，顺着水流而下的身体套着游泳圈，水下粗粗细细的水草，和一两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鱼儿。江底是细细尖尖的石子，密密麻麻地铺就着河床，爸爸小心地踩着江底，托着我的游泳圈把我往江中心带，周围都是同龄的小孩子，不到一半我就非要挤进小朋友堆里。孩子间无界限，不一会就玩嗨了。

　　夕阳西下，红红的映在江面，衬出一片柔和的色彩。岸边的妈妈招手示意我们回去，我哪里肯，使劲扑腾着双脚反抗。这时的爸爸只好温言软语地安慰我。直到身边的小朋友也开始道别回家，我才由着爸爸将我往岸边带。到了岸上，我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江，夕阳洒下阴影，水流“哗哗哗”地唱着归歌，石桥横跨江两岸，桥大大的倒影投在江面上……

　　记忆总是藏住曾经最美好的。如今四处奔波的爸爸早已没有闲情去陪已然长大的女儿游泳，妈妈也忙于事业，那河，那江，也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清冽。同样的地方，已然荒芜，荒芜了景色，也荒芜了人心。

　　有时间不如回去看看吧！看看那石桥是否已经染上了岁月的斑驳，看看那江边的石板是否仍然被江水浸润，看看江底的水草周围是否仍然有一群叫不出名字的鱼儿在游动，然后问问它们，是否还记得有一群小伙伴，在这里玩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