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是一个大气朴实的家庭主妇,性格属于粗线条型,而我是一个感情丰富的细腻女儿,性格属于细线条的。老妈的粗枝大叶常常横空扫过我的幽静小院,于是母女俩便偏离自己的轨迹,发生一系列恒星碰撞事件。
一日兴致尤好,我买了小牛排,系上小围裙,以抒发美好的小情绪。选好音乐,铺上开满紫色勿忘我的桌布,点上两支蜡烛,摆好刀叉盘子,邀请老妈共进午餐。室内光线太足,为了营造气氛,我走过去拉上落地窗帘,刚一转身,老妈竟然一手抓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大快朵颐,牛排不用一刀一叉就已落入老妈腹中。老妈全然不顾我错愕的表情,用餐巾纸擦擦嘴巴再擦擦双手,纸巾一扔,两手一拍,夺步出门:“打麻将去了!”我一人坐在闪烁的烛光下,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牛排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一个字来:“老——妈——你——是——梁——山——好——汉!”
春天我种下月季,长势喜人,到了夏季开出了七八朵碗口大的花。像一个多子多孙的家族,月季开始向外延伸它生长的领地,很快它的枝条就绕到阳台里来了,蓬勃勃向四周扩张着它的辖区,仿佛举翅欲飞的大鸟。我喜滋滋看着它抽枝展叶,期待有更多花开。一日醒来,跑去阳台看我的“大鸟”,霸气的“大鸟”还未起飞竟铩羽而归,阳台里的一侧月季花枝已被人齐刷刷剪断。我看着折翅的“大鸟”跑去责问老妈,老妈淡然说:“晒衣服时月季的花枝勾住人的衣服,很不方便。”急得我在阳台泪奔。
月季事件发生后,老妈很长时间都不管我的花花草草,除了有一次美滋滋在我的文竹边上插了一个广场上某化妆品公司搞促销活动分发的红艳艳气球。我在强烈色差对比的视觉刺激下“苟且”了几日后,买回一盆滴水观音放在客厅正中的茶几上,告诉老妈:“这是有益身体的绿植,吸收室内的有害气体,释放对人体有益的氧气。”但有一日我在窗台外看到了滴水观音的倩影,茶几上赫然放着几罐花生瓜子,看着鸠占鹊巢的食品罐,我告诉老妈滴水观音是室内植物,老妈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说它会吸收有害气体吗?把它放窗外正好把家里的有害气体都吸出去!放在客厅太占位置。”我崩溃:“老妈,你以为是吸排油烟机啊!”
某日看到一则小故事:有一只猴子坐在湖边的树杈上,看到湖里一条小鱼,猴子连忙跳下去把小鱼捞上来放在手心晾干。问它为什么这么做?猴子说:小鱼在湖里会淹死,我把它救上来了。掩卷沉思:长大后老妈给我的爱是猴子给予小鱼的爱,长大后的我对老妈的爱又何尝不是猴子爱小鱼呢?我们都深爱着对方,却常常给予对方自己心里想的爱而不是对方想要的爱。
老妈,虽然你还是会在我的书柜上冷不丁地放上一壶因买太多无处可放的海天酱油让我的书柜看起来呈现一种弗朗西斯·培根的怪诞画风,但我仍然记得是你在天冷时嘱我添衣,饥饿时劝我加餐,“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如果不是你心中总牵挂着我,怎么会时时关注我的冷暖饥饱?虽然你还是会在我无数次告诉你菜肴里不要放味精,而你为了菜肴可口吸引我下饭一次次偷偷放一小勺味精的行为,但每次生病总是你失约于牌友义无反顾陪我去医院排队、拿药毫无怨言,你的爱如涓涓细流无声地润泽着女儿的日常生活。你也曾经是爱花、爱草、爱看书、爱穿漂亮衣服的女孩,为了这个家,你精打细算,在生活的缝隙里安插进自己的一点点爱好,我怎么可以因为你的一时疏忽而对你大吼大叫呢?
老妈,今后我会努力从你的立场去思考一些问题,接受你的爱,也给予你想要的爱。平常多和你沟通,一步步慢慢地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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