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时节,豌豆飘香,新茶亦飘香,这是一个开始飘香的时节……
立夏时节,豌豆飘香,新茶亦飘香,这是一个开始飘香的时节。其实,立夏的香,莫过于立夏蛋的醇香,浸润着千年风俗的立夏蛋,伴随着几千年岁月的积淀,一路飘香,既让人翘首企盼,又苦涩相随……
我的老家是在东门头一个叫做“西瓜园”的自然村,在我的童年时代,小小的自然村被茂盛的竹林所掩映,当时,“西瓜园的笋、西瓜园的鸡、西瓜园的蛋”在城关镇东门头一带是颇有名气的,市场上的鸡蛋是七分钱一个,而我们“西瓜园”的竹园鸡蛋可卖八分钱一个,而且都是人家上门来预订。
记忆中清晰地记得,每当夜幕降临,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小心翼翼地把鸡蛋一个个从鸡窝中取出放入垫有破花絮的竹篮里,然后一遍遍地来回数着鸡蛋的个数,其实鸡蛋数量并不多,也就那么十来个,偶尔多的时候也就二十来个。我知道,那肯定是母亲一天中最舒心的时光,因为那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以补贴许多家用开支。记得有一次生日的前夜,见母亲心情尚好,我终于硬着头皮向母亲开口:明天是我的生日,能不能给我煮一个鸡蛋?母亲说:穷苦人家哪来的生日?我当时心里好生纳闷:穷苦人家生活是艰辛了点,可怎么会没有生日呢?既然生日都没有享有这个礼遇,那立夏蛋更是一种奢望了,自此之后,也就“关了肚肠门”。
然而有一天,母亲说要到杭州去动手术了,母亲就在那个要去杭州的立夏日早晨,早早把我叫醒,把一个刚煮熟的鸡蛋放到我的书包里,心情沉重地说:孩子,娘要到杭州动手术,这个鸡蛋你带着,不是娘狠心,是家里负担实在太重。记住,要读好书,把书读好了,今后,一切都会有的!那一天立夏,我平生第一次有了立夏蛋,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到了学校,班主任王老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和蔼地对我说:你是副班长,课外活动要带头参加,我呢,煮了几个鸡蛋给班上几个家境条件差的学生每人一个。我知道王老师是自村人,她对每个学生的家境都非常了解。我手里攥着王老师给我的鸡蛋,连同母亲给我的那一个,心情久久难以平复。那个立夏日,我最终没有将两个鸡蛋和同学们碰撞。
光阴荏苒,一晃几十年,我由当初的“为人子”变成了“为人父”,当女儿第一次用小手拿着鸡蛋与人碰撞的时候,我暗暗发誓,决不让自己苦涩的童年立夏在女儿身上延续,我要给女儿全新的、阳光的、欢乐的“立夏”!
一天立夏日放学后,女儿手拿着有点破碎的鸡蛋兴奋地对我说:爸爸,我今天碰碎了同学的三个鸡蛋。我的心里升腾起了一丝喜悦:女儿帮我实现了儿时的立夏心愿。不料,女儿突然问我:爸爸,你小时候碰碎过别人几个鸡蛋?我只好支支吾吾地搪塞:爸爸小时候既没碰碎过别人的鸡蛋,也没被别人碰碎过。女儿十分惊讶:哇!爸爸,你这么淡定?年幼的女儿没有艰辛的生活过往,自然不会理解个中酸楚,我也不想告诉女儿。
岁岁立夏,今又立夏。每当立夏,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个不曾碰碎的鸡蛋和母亲、王老师的音貌笑容,我庆幸当年没有将这两个蛋拿去碰碎,因为那是我童年的两个彩色梦,而梦是不能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