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到,福全公桃园里的端午桃就成熟了。远远望去,碧绿的桃树丛中,一个个又红又大的桃子镶嵌其间,十分养眼,让人看了直咽口水,我和小胖早就商量着去摘几个来解解馋。
端午节那天,吃过中饭,趁大人们都在午睡,我和小胖按事先约定,从家里溜了出来,抄田间小路,急急向桃园奔去。炎阳当空照,大地似火烧。我们边走边商量,小胖力气大,出手快,负责摘桃。我嘴巴功夫好,会见风使舵,又和福全公是本家,负责望风。
一到桃园,小胖直奔北角上那棵最大的桃树,我则慢慢向福全公住的小草房走去。中午的桃园,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桃树上的知了“热死了,热死了”叫个不停。大概是中午喝了雄黄老酒,福全公坦胸露腹仰面躺在竹凉床上,鼾声如雷。一条小牛般大的黄狗躺在草房前的歪脖子桃树阴影下,听到响动,立刻抬起头来,虎视眈眈地望着我,血红的大舌头拖有半尺长。我连忙友好地抛出两片鸡蛋麦镬烧,它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两眼乞求似地看着我,眼神比刚才和善多了。福全公不愧当过侦察兵,这么点轻微的响动,就把他惊醒了。一见是我,他满腹狐疑地问:“你来干什么?”我说:“中午太热了,到桃园边的大塘里来洗澡,顺便来看看您。”福全公半信半疑,但撑不住袭上来的睡意,慢慢又躺了下去。
突然,东北角传来了咕咕的鹁鸪叫声,我知道小胖已摘满了一衣兜桃子,通知我撤退。我连忙走出小草房,但见一旁的大黄狗呼的一声,箭也似的向鹁鸪叫的方向冲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听见小胖惊恐地喊:“小杰,快来!”我连忙向叫声方向奔去,只见大黄狗咬住了小胖装满桃子的衣服,只听嘶的一声,衣服被撕裂成两半,红红的大桃子滚满一地。这时,福全公早已赶到,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眼着大黄狗要咬到小胖的腿,他才喝住了大黄狗,我们两人才得以落荒而逃……
当天晚上,我们两个被各自的父亲用竹呼啸丝狠狠地抽了一顿。没吃着甜甜的端午桃,倒吃了一顿“辣麦面”。更严重的是,小胖的白粗布褂子被狗撕烂了,没法再穿。他只有这么一件过夏的衣服,我只好把自己的一件衬衫给了他。他比我大一圈,我的衬衣穿在他身上,又短又小,连纽扣都没法扣上,出尽了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