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是四明山下的一个小山村,我的孩童年代就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山村度过。回忆起当年刚上学不久的暑假生活,充满着众多童趣野味,令人难以忘却。
放暑假时刚好是农村的夏收夏种,是农民一年中最繁忙、最辛苦的季节。老人要帮家人烧茶煮饭,小孩要帮在田畈中劳作的大人们送茶送点心,是“小暑大暑热死老鼠”的六月夏天。
烈日当空的正午,低矮的小屋闷热得像烤箱一样,真可谓是酷暑难耐!但从半夜起床割早稻而回的大人们吃了点土烧酒和午饭、铺席着地呼呼而睡开始,就成了我们小孩无人管束的天下。
起先几天我们还算比较老实,只是偷偷地溜出家中,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村中高屋间的弄堂里享受凉爽的自然风。
我们在弄堂里时常玩“蜂蛾拖鲞头”游戏。这种游戏玩法是:先把一颗打死的苍蝇放在弄堂墙脚石块边,当寻食的侦探蚂蚁通过多方嗅闻确认是猎物后,就赶回墙脚底下穴中报告。稍等片刻,穴中的蚂蚁倾巢而出,后面是一只大头蚂蚁,职务大概相当于指挥长。由原先寻找食物的侦探蚂蚁带头,排着长长的队伍丝毫不差地从原路而来。找到猎物后,众多的蚂蚁似乎各有分工,各就各位,把这颗猎物推拉搬运。大头蚂蚁奔东走西,忽前忽后,好像在指挥着整个队伍作战一样。看着它们忙碌的样子,小伙伴们都齐声地高喊助威:“蜂蛾拖鲞头,拖到石板口,蓑衣笠帽带以来,水缸锅灶抬以来……”蚂蚁似乎更加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把猎物拖进墙脚底下的巢穴之中。这时,小伙伴们早就把炎热的酷暑忘得一干而净。
随着伏天烈日的暴晒,天晴无雨,气温骤增,弄堂风也变得热烘烘了。我和小伙伴们又偷偷地溜到村口的大塘里游泳。正午游泳是不能让大人知道的,否则就会遭训骂。所以只能光着屁股游泳,不能把短裤弄湿,故先把短裤藏在草丛中,怕被人拿走。后光着屁股大胆在池塘嬉水而游,游泳的式样有狗爬式、打没头孔潜水,乏力了就仰浮到横卧在塘坎边的大桕树树荫下,抓着落在水中桕树枝条歇力,有时爬上桕树像跳水运动员似地从树干上跳入水中。
池塘的游泳很快就玩腻了。我们又三人一伙结伴,赤膊穿一条短裤,头上盖着一叶芋艿叶当凉帽,到坑圳中的小圩潭去捕鱼捉虾。三人各有分工:一人拿锄头,一人拿破面盘,一人拿小畚箕。捕鱼捉虾的方法是在坑圳中的小圩潭的上游用锄头筑一条拦水坝,圩潭的下游也筑一条拦水坝。然后把小圩潭的水用破面盘泼刮到圩潭下游的拦水坝外,圩潭的水泼干后就用小畚箕捕捉鱼虾。在泼刮圩潭中的水到下游时,圩潭上游的拦水坝水位不断上升,要不断地加固上游的拦水坝。有时眼看大功告成,上游的拦水坝突然溃倒,前功尽弃,故行动要快。捕捉到的鱼虾分成三份,先分较大点小鲫鱼,再分小鱼虾和泥鳅。接着用草杆抽长短签,先长后短各得一份,然后用茅草或藤条串成鱼串,放在池塘边树荫下。人又跳进池塘中游泳,同时把短裤脱下洗净放在草丛上晒干,偷偷地回家。当家人晚餐吃到新鲜的小鱼虾时,也不再追究此事。
每当暑假结束回到学校上课时,全身除穿短裤的地方是白的,其他的地方都晒得黑不溜秋,背上甚至晒得黑光铮亮。真是少年不知酷暑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