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初夏的一个下午,我和小伙伴信步上大街游玩,走过横街口过路楼下的鱼行,在闻到阵阵鱼腥味后,看见卖鱼的人把盛着水、装着鱼虾的脸盆、脚桶,齐簇簇地摆放在路边:黄鳝昂着头,像蛇,我看了害怕;甲鱼缩头缩脚,纹丝不动,觉得讨厌没趣;看了毛蟹,见它们举着两个大螯横行着,觉得这东西很凶猛,生怕被钳……当看到一盆弹虾(长乐人的称呼,也许因为它们游动时,有时是弹跳着行进的缘故)时,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它头戴尖尖的将军帽,身穿黑褐色的铁甲袍,“真漂亮!”我脱口而出。两条长过全身的长须,引起了我的好奇心:这是抓食物的还是攻击敌人的?童年时的小孩子,当然不知道这是触须。
小伙伴们早已走远了,我还蹲在虾盆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虾嘴下方微微翕动着的胸足,心里默默地琢磨着:这是什么?它在做什么?沉浸在浮想中的我,渐渐觉得虾身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连它们的缓缓游弋也楚楚动人……
回家路上,我急切地想知道“虾从哪里来,是怎样来的”,迈进门,就问妈;见了爸,又问爸。当爸妈告诉我虾是从溪里抲的,而且浅滩里就可以捕捉到时,吃完晚饭,兴奋得整整一夜没有熟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就跑到隔壁恳请仅仅比我大两岁的德生叔叔,要他陪我到溪滩里去抲虾。我俩来到溪边,立即卷起袖口、裤管,挑了块一尺来深的浅滩就出手。那时,长乐江水没有一丝污染,野生的河虾实在多,翻开一块悬着的石头,就能见到河蟹和河虾。我要虾不要蟹,见虾就用两手去抓,可不论动作有多快,总是抓不着。抓、抓、抓,衣袖和裤脚不知什么时候都浸在水里了,我一心扑在抲虾上,衣裤打湿全不顾了。看得见,抓不住,心里真急,自己恨自己,就干脆回岸上去哭鼻子流伤心泪了。
德生叔叔过来告诉我说:“弹虾逃跑时是向后倒退的,你用手向虾身猛扑是抓不着、抲不牢的。”他告诉我抲虾的最佳方法是诱捕,并用双手给我做了示范。回到水中,按照德生叔叔的教导,我照葫芦画瓢,找到虾后,就在虾尾方向,拱起左手背,在水底形成一个小洞,然后用右手在虾头前挡一下。果然,那只虾儿就很快来到了我的左掌中,抲到了我平生的第一只河虾。顿时,欢乐的热泪立刻替代了刚才的哭泣,心头充满了难以言状的甜蜜。
但是,由于我人小手掌洞太小,实在装不下大一点的虾儿,碰到大的,反而常常被逃之夭夭。我当天回家就找来一根粗铁丝,弯成了一个带柄的小圆圈,求妈妈将一只破袜子套在铁丝圈上,做成了一个捕虾网,我亲昵地叫它“虾兜兜”。果然,第二次上溪滩抲虾,捕获量就有了成倍的提高。第三次,我根据前两次的经验,知道虾儿逃跑时全都钻入阴暗处,就把虾兜的袜套换成了深黑色,结果捕获量又有了新的提高。
之后,我毫无保留地把抲虾经验和制作虾兜的方法全告诉给小伙伴们,有空就常常结队去溪里抲虾,也常常满载而归。当大人们竖起大拇指夸奖大家时,我的小脸上就会漾起一丝骄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