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留学定居英国的学生来访。她口口声声说我是她的启蒙老师,还说中文文学功底全在于我。尽管自知被过奖,但仍然好感动!
想起这位学生当年于我班就读的缘由,不禁回忆到1972年的时候。那时我被调到县界的一所小学,在执教不久的一天,旁村有一位妇女到学校找我,她是我家居邻近的人,她男人为无业的“黑四类”人员,全家按当时的政策被遣送到那个小村务农。
那个小村的学校只有一位老师,年级有限,未能安排她女儿就读。这位妇女知道我在这里执教,就来求我让她女儿到我校上学。我想小孩读书总应该给以支持,便出面征得校长的同意,让她女儿来我班上插班。
第二天,做母亲的领着女儿来了。在报到安排中,那个女孩的形貌和神态,让我感觉很熟悉,但又没一丝曾经可以相遇的印象,心里不由纳闷:“奇了怪了!”
女孩很懂事,在本校上学后,坚持早早地过村到校,有时还偷偷地在我厨房里放些青菜土豆之类的农产品。欣感之余,那个好像相熟的谜,又常常在我心里打滚。一天,我们学校的校长无意中对我说:“听说她是抱来养的,她的亲爸还是个公社干部呢。”之后又说了那个公社干部的姓名。我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真是“有‘缘’千里能相会”。如今已经离世的她的亲爸,曾一度与我有些瓜葛,那是在那充满“斗争”的年代,我在他所在公社任教,也曾听说他丢弃一个女儿的事。他另外两个女儿曾在我任教的班里就读过,这个女孩与我的前两个学生眉眼手足之间颇有相像之处,难怪让我觉得很熟悉。我断定,她就是“她”。
那天我与她聊了起来。我问她:“被送的?”她点头默认。我又问:“哪里人?”她轻声的答非所问地说了邻村一个老太的名字。我说:“这是中介人,其实你是某某村的。”我还告诉她原本的姓氏。这样的家庭更替,将给这幼小的女孩,带去多少人生的磨难,在当时说是不难想见的。
或许这个学生天资聪慧,或许逆境中更能激起人的奋起。虽然初时语文稍差,但经我小灶添补,特别她自己发奋努力,很快便在班上名列前茅。于本地初中毕业后,我又努力荐送她进县中学读高中,还适时给予作文的一对一指导。后来她考进了位于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每次假期还是我家必到。
她大学毕业工作后,考了研究生、出国留学,后来又定居大洋彼岸的英国,由于各自工作和家居的变动,我们便断了联系。听说,她养父离世后,曾专程接养母去英国,终因母亲不忍离开血土而回国独居,女儿无奈特为她请了长年保姆至今,并每年回家探望相伴一二期,不失为让人羡慕的孝女。
未曾料想,她近日回国,获知我的住处后,便来我家探望我。一晃几十年过去,她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虽然系居于国外的学者,但气质不离娴雅淡泊的本色,而且衣着朴实,淡蓝色的上装、乳黄色的裤子,和传统的褪了色的平跟皮鞋,挺像早年的山乡嫂子,毫无海归者的倨傲与洋派。当她提出并拉着我合影的时候,一股源自心底的亲近感,又让我们回到师生年代。激动之余我不禁想:虽然当年援助弱小,并非想着要有回报,可若能得到美好的因果,恰也是一份安慰心灵的礼物。
师生无恩怨,赤诚炼真情。在这个教师节的日子里,记下这个故事,只是想在追忆师生真情的同时,明确为人之师无需与外界的得失恩怨相连的道理,做好自己,做好现时的自己,便是做人的宗旨。我想,大家会有我这样同一感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