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曲十八弯的山道那端,在轻纱般的雾霭里,在群山苍翠的裹拥里,一丝丝清风共一缕缕炊烟轻舞,绻缱了游子无眠的长夜。泉岗,多少思绪缠绕,绕不开一抹乡愁。她是被岁月染了包浆的,沉静可喜,透着一种充满时光温存的旧时风情。
幽深逼仄的村道
走进泉岗,时常会有一种穿梭在时光隧道里的感觉。鹅卵石与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贯穿整个村落,散落在青砖黑瓦的清代建筑群间。在幽深的村道上行走,时间仿佛凝固,道边不时会探出些许细微的动静,窜出一两条黄的白的小狗或几只鸡鸭,几个老人悠闲地坐在门口,慵懒地数着时光,他们的口中会是泉岗过去的繁盛吗?当你惴惴于叨扰了村民时,“过来坐坐吧!”也许有老人会突然邀请,这触手可及的民俗与世情,好像已与时代疏远,而今又自然地回来。
一些被记忆剪碎的旧事,在古旧气息的萦绕中,慢慢浮现。对喝泉岗水长大的孩子而言,青石板上有遗落的童年,左邻右舍几个住得近的孩子踢毽子、跳皮筋、跳房子、玩弹弓,多少鼻涕、眼泪和嘻笑把童年滋养,打闹声隔着时空悠悠传来。夏日正午的炎阳照得地面发烫,哪家调皮的小男孩就光着小脚丫一跳一跳地走来……
一条条如此幽深逼仄的村道,让你可以穿行于浮生流年,静思百年如一日地在村道中踱出的方步,慢悠悠且悄无生息。在这样的村道做一次安然的旅行,柔软你的目光,迎送时光的匆匆,就会让人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怀。
印痕斑驳的台门
泉岗村现保留的民居大多是清代砖木结构建筑,俗称“台门”。一个个院落依山势而建,一色的青砖黛瓦黑白斑驳的墙面人字屋顶。流水无痕,而岁月却不露声色地留下它或深或浅的印痕,轻轻揭开深藏于斑驳里的记忆,一个老台门、一番洞天、一宅故事,在古民居上记录的悲与喜是如此模糊又似乎棱角分明,引你频频回首昔日的岁月。
说到台门,俞家大院不得不提,这里以前叫“上坎台门”,是目前泉岗村保存最完好的台门。在村道的幽深里,踩着长长的青石板拾级而上,老台门散发出静穆古朴的气息幽幽扑面,整个身心便沦陷在无边的沉静里。院墙有砖雕、院屋有木雕,不仅雕工精美,刀法明快,所及之物无不栩栩如生,还融人物、山水、花鸟为一体,意趣动人,寓意深刻。砖雕、木雕已有些微微的破损,当年台门主人的雅致仍依稀可见。墙脚青苔安静地泛着绿意,有一种不被打扰的自然。
上台门,是泉岗村最大的台门。首先迎迓你的是石门槛、石门框的正门,与围墙相连,两块高超过两米的大理石门框石,直立挺拔,其强大的气场瞬间将你罩住,猝不及防你就触到了那岸然、那力量。鹅卵石铺出道地、天井细致的花样,匠心独运,而今石缝里杂草间生,蓬蓬然。后墙乱石堆出的墙体爬满青苔,缀着一两棵蕨草,墙面的古意与青苔、蕨草的嫩绿交融自成一景。砌墙的石头不大、形状极不规整,似乎是随意堆就,作为承重的墙体一堆就是数百年,不由你不赞叹匠人的高妙,现如今已风雨飘摇。曾经精美的木雕门窗不知流落何处,牌匾散失不知踪影,堂屋里唯一的“德心堂”匾额落寞地在幽暗处与你对视,儒家文化之星火便透入你心。
一侧厢房的坍塌,便是观者无言的痛惜,与上台门贯通的下台门已是废墟一堆,连叹息的机会都不给你。据说上下台门是同一位先祖所建,如今她波澜不惊地将岁月的残酷呈现给你,要如何去读懂她的历史和内涵呢?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或择地重新置房,或外出务工,故此院落荒废。余光中曾说,不朽是一堆顽石。童年曾流连于斑驳墙壁上的水墨丹青,那里水墨色画面任由你的想象驰骋,祥云、花草、动物、流水……深深地烙印在记忆深处。是不是有一天会轰然倒塌,就只留下两根石门柱了呢?殇魂将何所寄?
上台门如今以千疮百孔的样子收藏了我童年的全部记忆,是那样温暖又纯粹一脉想念。院里哪家有好吃的都可以共享,青饺、麦饼、烤土豆、煮南瓜、红薯在分享的快乐里更加鲜香。夏日午间,小天井旁坐满了乘凉的大人小孩,穿堂风削弱了暑气。夏夜,艾草扎成的驱蚊香焚起,道地里长者讲述民间传说和关于泉岗村、关于老台门的故事,星空中北斗星的方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清……道地上空月亮圆圆缺缺、星星点点麻麻以及那厅堂里的喧声笑语,灶头烟筒上悠悠上升的炊烟,一年四季老台门里的风景浸淫着童年的年月。市井的风味、农耕的风俗追溯出独立而隔世风貌,它以独有的柔情呼唤着在外追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