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52年暑假的一个傍晚。不满9周岁的我,脖子上系着一块毛巾,单身一人从东桥北端西100米的大埠头下水,在剡溪里嬉水、洗澡。说来真是不好意思,不用说那时,即便现在,我那点“水性”,实在谈不上游泳!
大约是嫌水浅,我心想再往深处蹚几步洗痛快些,不料,蹚着蹚着,浅滩尽处,竟是一个陡坡,陡坡下便是深水区。我顿感不妙,身体便往水下沉,来不及张嘴呼救,便喝进了一口江水。我哭着,挣扎着,努力使头部露出水面,再次欲张嘴呼救,便又喝进一口江水,然后身体又一次往水下沉。就这样,我一次次在水中挣扎着使头部露出水面,一次次欲张嘴呼救,便又一大口一大口地喝进江水,身体一次次往水下沉,心里渐渐绝望……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就在这时,至少长我5岁的邻居樊岳钦(因他在家排行老五,街坊邻居便戏称他“五通菩萨”,简称“五通”)也来到剡溪游泳,刚下水站在浅水区里,看到我在水中挣扎的样子,便大喊一声:“普翱掉到水里去了!”说时迟,那时快,“五通”便三脚两步,跳进深水里,从我的背后钻到胯下,让我骑在他的项颈两肩上,使我的头部露出水面。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水中救人最高明的方法,只几秒钟时间,他就将我推上了浅水区。
救我一命后,这位“五通菩萨”一声不吭地自己游泳、洗澡去了……
我怏怏不乐地回到家后,把“五通”樊岳钦救我之事对母亲说了。当时,我家经济极其困难,母亲心里感激,却实在抽不出钱买点什么礼物,而我则一直将“五通菩萨”——樊岳钦的救命之恩牢牢记在心中,每当他有什么事情需我相帮时,总是义不容辞,毫不推却,全力以赴。
说来也巧,十多年前,就在樊岳钦七十大寿那天,我遇见了他,提及1952年夏天他救我一命之事,向他表示感谢,他却乐呵呵地说:“竟还有这样的事?我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