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嵊州市北边有一个叫长桥的村庄,那里是我的故乡。广阔的田野尽头,山丘错错落落、树木阴阴翳翳。一条扭扭曲曲的溪流,自然用它的力量把连在一片儿的田野撕成两半。溪岸边的青草比体育馆里的垫子还要强,那是天然的运动场,也是童年的我与玩伴们割草放牧的好去处,更是夏日生活一处离不开的乐园。
在这方天地间,羊儿一放,自由自在地让它们啃食起青草;牛儿一赶,不必担心它们会犟着脖子再去吃田里的青苗;人儿一躺,心情似纸鸢般自然而然地放飞起来。极目仰望,天蓝得像洗过一般洁净,白云悠悠轻似棉花团团,看得你的心旌也会飘荡;卧看侧畔的青草,闻闻花香的氤氲,听听潺潺的溪水。此时此刻,你的心也醉了,情也酥了,真个儿是蹭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感受依恋的味道,懒得你会翘起二郎腿,枕起双臂再也不愿爬起来呢!在这方天地里,已经记不清和玩伴们翻过多少跟斗,打过多少“虎跳”,倒竖过多少“蜻蜓”,爬摸滚打留下过多少童年的欢笑……
夏日的溪水清得透凉,清得透亮,清得和美,蓝天白云在溪中,溪在蓝天白云中,让人真个儿难分难辨。清水之中成群结队的鲦鱼、七彩鱼,那是家乡溪流中随处可见的生态鱼。一会儿鱼翔浅底,一会儿飞跃浅滩。看着这幅动感十足的“云天游鱼”图,哎呀,真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感觉。鱼儿们不是俏皮地贴着鹅卵石溜滑溜滑它的身子,就是侧身炫耀炫耀它五彩美丽的花纹。猛然来一个逆游回头,瞬间潜入深潭无踪无影。它们在把生命交融在这道清水的同时,还把时光寄托在来来去去的倏然之间。真不明白它们从早到晚在忙乎什么呢?生命之光难道对这些小精灵来说这才叫闪耀?顺水而流、逆水而游也许就是它们生活的全部;顺逆之间感受的是生命精彩,也许就是它们要追求的生活意义。谁也说不准它们是在因水而欢呢,还是在为因石而乐呀?从来没有见过溪水和游鱼之间,游鱼和溪石之间的亲和力竟然有如此般的亲切和美,浑然天成。
那么多的鱼儿来来回回穿梭,搅动着我和玩伴们的心,心里不由得痒痒的,诱发了捕捉的欲望。我们拿鹅卵石砸,“砰”的一声,石落水溅,哪里也找不到浮鱼的影子。于是计上心来,大家索性用鹅卵石在溪流中间围成一个又一个的“U”型圈套,就在鱼儿窜入的一刹那,手握稻草的我们飞也似地堵住“U”型口子。圈套内顿时水流少了许多,鱼儿们慌不择路地乱蹦乱窜,有的如鸵鸟一般身子泛起,头儿拼命地往鹅卵石缝中钻;有的身手不凡,逆着细流敏捷飞跳,有幸地逃脱了生死重围。那些逃不出圈套的鱼儿,刚才还在流水中耀武扬威,顷刻之间就被我们手到擒来。没有鱼篓,没有水桶,那时还没有塑料袋,就地取材折一根草杆子,一条一条地把它们串起来。
此时此刻,高兴得大家在草地上手舞足蹈,唱起了:“石斑鱼我为你——朝思暮想,今日如愿——遂心肠!”那是一个天天唱“样板戏”的年代,受“样板戏”的耳濡目染,天真的我和我的伙伴们把《智取威虎山》里“座山雕”的唱词改编得可谓天衣无缝。
一回回,重复着这样快乐的捕鱼经历;一次次,总是获得理想的“战利品”。暮色苍茫时刻,该回家了。你背着竹篮,我赶着羊群,人人手里都提着一草杆儿的溪鱼儿,走在阡陌之上,遇人都觉得高一头。回家以后,自然受到的是夸奖,家人因为我的收获品尝到的是一番鱼鲜的滋味。直到今天,家乡洌洌清水中滋养起来的生态鱼那种鲜呀,令我回味无穷,实在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