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我在某小区某幢顶层的阁楼里看碟。我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席地而坐。光线暗淡,所有的情节在暗夜里涌过来包围我,攻击我,感动我,刺杀我……我想,我年轻的吊儿郎当的青春也因此变得丰满起来。那时候我三十出头理想尚存,一边在报社里当一名合格的记者,在阳光和雨阵密布的江南四处行走;一边打了鸡血似的写小说看电影,关起门来扎进那个虚无而精彩的世界。其时所谓的家庭影院盛行,至今我仍然保留着许多已看或者未看的碟片。当在这个刚刚下过一场春雪的初春时分,重新收拾这些碟片的时候,觉得这一堆花花绿绿的光盘,几乎成了对一个时代的纪念。
我的青春就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大约从三十五岁开始,我的时光变得飞快起来。据说有这么一个理论,你把时间安排得越满,你会感觉到时光过得越快。现在想来有一定的道理,这让我想起漫长虚无的童年和少年。那时候我愉快地虚度光阴,在充满希望的田野里插秧割稻,上山打柴下河捕鱼,以及在“丹桂房村青年民兵之家”疯狂地打乒乓,翻破书,看电视,进行最简单的文化活动。从少年时期的露天电影,再到录像厅,到家庭影院,再到现在从网络上可以看到许多电影……世界像一张旋转的光盘,转速快得令你差点发疯。人到中年,多年以后当我频繁出现在杭州西城广场电影院的时候,心中涌起了阵阵悲凉。现在的观众年轻得几乎连年轻都算不上,我在他们的眼里,相当于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在我的眼里。我想,原来我是在电影中老去……
电影其实是我们的另一种人生。所有的剧情和悲喜,和我们的人生大抵相似。电影也是最接近于小说的一种艺术,她之所以辽阔是因为,我们在某一本小说掩卷的时候思绪不平,和我们在电影院里看完最后一行字幕,仍然呆呆坐着沉湎其中,是一种虽然不同但十分近似的阅读体验。
终于会有一天,我们用尽一生,写下“剧终”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