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父亲被查出胃癌晚期,身体每况愈下。儿子顾顾于几十年前离开老家,和父母亲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在他们的生命中,已经缺席太久。想到这里,顾顾决定带父母亲去澳大利亚旅行。
一开始,父亲坚决不同意出行。手术之后,虽然病情有所控制,但他还很虚弱,行走离不开拐杖,每天也就在院子里走走。他倔强地说:“我可不想把老骨头葬在国外。”没办法,顾顾只好以留学澳洲的儿子做借口。为了在有生之年见到孙子,父亲勉强答应。
穿上顾顾设计的印有“金婚纪念”的文化衫,父母亲踏上了遥远的旅程。当飞机冲破云层急速上升时,父亲双目紧闭,两只手努力地抓住座椅的扶手。为了转移他的恐惧,顾顾鼓励父亲写日记,记录一下他们的金婚之旅。父亲为难地说:“我已好几年不写字了,手都不听使唤。”在顾顾的坚持下,父亲只好顺从。
飞机抵达墨尔本机场,各种新奇的事物每时每刻冲击着父亲的神经,他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看看满头金发的行人,一会看看不一样的建筑物。几天的奔波,不仅没有损耗他的元气,身体反倒好了许多。不知不觉中父亲会忘记拐杖,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起身、抬脚、前进。
夕阳西下的布罗克岛格外迷人,远处云霞色彩缤纷,金黄色、紫檀色、灰色、百合色,各种颜色变幻无穷。父亲扔下拐杖,拉着母亲的手,在清风的伴奏下,唱起了他们年轻时候的歌谣。父亲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夕阳。”
那天,原计划去维多利亚州基隆公园看海,但是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考虑到父母亲的情况,顾顾建议休息。父亲不同意:“我一辈子都生活在大山,今天说什么也要去看海。”雨中的路面特别湿滑,父亲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搀扶着拄着拐杖的母亲,执意到海边一看究竟。
汽车抛锚在布里斯班公路上,路边的大树引起了父亲的兴趣,他说:“别看我身体不好,我还能爬上树呢!”说完,他手脚并用、敏捷地爬上树干。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父亲得意地问大家:“我还行吧!”
12月8日是父母金婚纪念日,顾顾早早为他们联系了高空跳伞。在等候区,父亲悄悄离开了,顾顾只好尾随。原来,父亲发现了一大片开得正艳的野花。不一会,父亲兴高采烈地跑来,手中捧着一束鲜花。此时的母亲正急切地寻找父亲,看到他向自己奔来,连忙伸开双臂迎接。这时候,只见父亲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鲜花献给母亲。蓝蓝的天空下,两位老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手中的花愈发显得娇艳。事后,父亲说:“前几天在公园看到外国人求婚,他们拿着鲜花的样子太浪漫了,我也要学一下,给你母亲一个惊喜。”
在1万4000英尺的高空,当教练检查完最后一个拉扣后,顾顾问父亲:“爸爸,你怕吗?如果害怕,我们可以放弃。”父亲说:“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会怕,到了今天,我什么也不怕了。”看着父亲无比坚毅的眼神,顾顾有点不相信这就是那双在手术室外无助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当机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父亲纵身一跃,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飞翔。风吹动着他的衣衫,笑容绽放在他的脸庞。
当天晚上,父亲高声宣布:“我要跟孙子学习吉他。”几天后,在昆士兰州的学生野营活动中,看到同学们积极的表演,父亲要求吉他弹奏。手法生涩、弹奏稚嫩,但他一板一眼的演出还是获得阵阵掌声。
父亲拉着母亲,第一次参观了牧场、坐了游艇,还穿上了花花绿绿的异国服饰。
旅行结束后,父亲的体重增加了5公斤,母亲也可以摆脱拐杖行走了。父亲说:“我要学书法、学绘画,还要学开车,到时候就能载上你妈妈去旅行了。我还想再活70年!”
世界那么大,我带你们去看看。带上父母,一起侧耳倾听滚滚的波涛,俯身嗅闻袭人的花香。或是倚立窗边,看一看斜斜的夕阳、弯弯的月亮。你会发现,原来父亲也很坚强、母亲也很可爱,一切都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