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如此动人,她们一路传播。在嵊州,有这样一群女子,她们爱琴、迷琴、痴琴,传播琴。在琴声里,她们打造静谧温馨的精神家园;在琴声里,她们活色生香,楚楚动人。
现在,请她们上场吧。
倾听最美好的声音
早春三月,仲夏之夜,或者荻花飞舞的深秋,都适合黄囡红出场。她身上的头衔很多:嵊州市琴筝协会会长、星源艺术培训学校校长……每一个头衔都充满了金属掷地有声的优良质地。但端坐琴筝前面,她就是简单的纯粹的抚琴者。轻拢慢捻抹复挑,满屋子都是她的气场。
黄囡红生于石璜长于石璜这个位于西白山脚的小镇,我总觉得,西白山的山和剡溪之源的水滋养了她,晕染了她,让她既有大家闺秀的沉稳大气,又有小家碧玉的活泼天真。于琴于筝,则有时清婉,有时缠绵,有时惆怅,有时欢快。低眉信手续续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弹琴的黄囡红似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黄囡红,是飘飘欲仙的黄囡红。我看见过她和琴友弹琴的场面。春日,梨花开得一片洁白的时候,几位着古装的女子人手一把古琴,施施然端坐于一古桥之上,只轻轻一拢,那弦就“淙”的一声,袅袅的,轻烟一样慢慢洇散开来。让人想起“梨花白得无法述说/她开起来的时候/天鹅刚好把水面打破”这样的诗句来。
黄囡红弹琴弹得好,更让人折服的是她的慈善理念。
她30来岁时,带着心爱的琴和筝,开了一家培训室。培训室开在艺术村,培训之余,这位不谙家务的女子却把许多学生带回家里,供吃饭,供住宿,甚至于供衣服鞋袜。那些衣着单薄的女孩,她们的爸爸妈妈交不起学琴的费用,买不起心爱的琴,她们只能带着一颗爱琴的童心而来。也有一些年轻女孩,读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可是她的心里渴望学琴,那就住囡红家里,她吃什么,女孩也跟着吃什么;她自己的房间,装饰简单,而女孩的房间,一定会点亮一盏柔和的台灯。就这样一路过来,她的屋子里曾经收留了多少无力供奉学费的爱琴者;还有她的琴筝公益班,让多少纺织厂女工、服装厂女工、家庭主妇免费接触了这门可望而不可及的高雅艺术!
新近,她又有了一个设想:去偏远山区学校义务施教。琴和筝她负责赠送,老师她负责派送,大门对每一位想学琴的学生敞开。她知道很多山区孩子有学琴的梦想,但没有琴没有老师。她知道那些小小的寂寞而孤单的心灵,渴望阳光,渴望雨露,她的琴和筝,也许够不上阳光雨露,但对孩子来说,绝对是一场幸福的毛毛雨。
琴声是悠扬的,动人的,美好的。让学得起琴的人一起来学琴,让学不起琴的人也来学琴,让喜欢琴声的人来倾听这种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这就是黄囡红传播琴筝的初心。
这对搭档致力于乡镇传播
从名字上看,张丽琴和张黎文仿佛是一对姐妹。其实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共同爱好琴筝,才走在一起。
张丽琴以前当过老师,办过企业,那年那月送孩子去艺术村读培训班,脚步突然被一阵琴声绊住。循声前往,看见黄囡红正在教学生弹那把长长的琴。直到那时,她才知道那架琴的名字就叫“古筝”。
古筝,古筝,仿佛它一直就在心里头,只是被生活的表象蒙蔽罢了。第二天,她就买了一架古筝,从此一心一意跟黄囡红弹奏。
张黎文会针线活,是位手艺不错的裁缝,她做梦也没想过,做针线的一双手竟然也能弹奏古筝。当她站在黄囡红面前时,她把自己的一双手深深藏在口袋里面。纤纤十指,丝丝相扣。弹琴是要这样一双仿若柔荑的手呀。再看看自己的手,不纤细,不柔弱,完全是干家务的一双手,再说自己还不识乐谱。
她几乎是被黄囡红逼着学的,一学,却学上了学透了,边学边当起了助教。还跟张黎文特别说得来,结成了姐妹般的情谊。
从家庭主妇转身为古筝老师后,两人心头还萌生了与琴有关的理想和情怀。
甘霖是个大镇,可是镇子再大,也没有一家专业培训古筝的工作室。孩子们想学琴,还得父母从甘霖送到城里,遇到刮风下雨的日子,多么不方便。她们都是从甘霖走出来的,去甘霖开家工作室,为甘霖的孩子提供一个学琴的平台,也许是她们回馈甘霖最好的方式。
2013年,她们果然去甘霖办了一个培训班,吸引了40多位学生。课程安排是每位学生一周一堂课,可是,她们通常给学生免费补课。有的学生下课了,还意犹未尽,有的学生下课了,还有几个音符弹不好,那就继续教,继续学。有时教着教着,外面的天空已完全暗下来了,这时,她们才忽然想起,家里还等着她们回去做饭呢。
教琴让她重拾老师的感觉
“老师”是一个很柔软很温暖的称呼,有种余音袅袅的味道。
张雪芳老家安徽滁州,2005年随先生落户嵊州后,从此告别她幼儿老师的生涯,一心一意做起相夫教子的贤内助。
先生去上班了,孩子去上学了,家里就剩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那时候,张雪芳会强烈地怀念自己的幼儿教育生活。有时候,也会百无聊赖地倚在窗前,看红尘世界里车来车往川流不息。这时候,寂寞和空虚会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
是那样一个美好的早晨,她送孩子去上学,回来的路上,她突然听到一阵从谁家窗台里逃逸出来的琴声。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挪一下脚步,琴声就会莫名消失。等到琴声真的没了,再也找不到了,她才急速上楼,找到了弹琴的囡红。
那一刻,她的内心如此丰盈如此欢欣,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生活一定离不开琴了。
果然如此。没过多久,她就弹得一手好琴,且成为黄囡红的得力助手,成为孩子们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
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棒,那一声声甜甜糯糯的“张老师”,把她的心都叫得柔柔的,软软的,开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菊米。
在星源艺术培训学校担任老师,在逸夫小学囡红工作室担任助教,把满满的时间和爱都交给孩子们,把自己醉倒在孩子们稚声稚气的一声声“张老师”的称呼里。偶尔闲下来的日子里,再和琴友们搞一个雅集,张雪芳的每一个日子,都诗情荡漾,琴声意长。
做一棵不知疲倦的蒲公英
看上去年轻轻的,好像刚走出大学校门,其实已经有8年教琴工龄了。徐丽芳从22岁来到嵊州后,就与琴筝续了前缘。
她的琴缘缘于电视剧《还珠格格》,十一二岁时,电视在放《还珠格格》,她就被弹琴的紫薇格格迷住了。紫薇格格在电视里弹《梦里》,那琴声,几乎让小小的徐丽芳落下眼泪。也就在那时起,她小小的心里就有了一把琴,有了琴的影子,有了琴的梦想。只是,梦想总是过于虚弱,她的家庭没能力给她买一把琴。
22岁,她与琴相遇,从此与琴相濡以沫。这几年,她弹琴教琴,教学生,结琴友,琴成为她生活的大部分。
无一日不弹琴,无琴友不知音。过年过节时回江西娘家,四五天没摸着琴,她就坐卧不宁,惴惴不安。教育之余,来了闲情,她就呼朋唤友,或去高山流水处弹一曲《春江花月》,或于小桥流水边弹一首《渔舟唱晚》。她的心情,像丝棉醮了胭脂般妩媚,灿烂。
她的小儿子尚在襁褓中,若能离得开手,她很愿意背着一把琴,去山区教那些没见过琴的孩子、没听到过琴声的孩子。
她愿意为琴,做一棵不知疲倦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