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3日，母亲走完了93岁的人生之路，安详地离开了我们，我悲痛得泪如涌泉。这一日，距离母亲最后的生日仅差几天。

　　母亲生前我没有给她做过一次像样的生日，现在想来深感内疚。记得第一次我提出为老人家做生日办寿宴的心愿时，想不到她竭力反对，说不想要这等风光。

　　“这样不好吧，要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呀！”我说。她慈祥地看了看我，态度坚决地说：“办什么酒哦！多搞扰人家。还是买些‘寿果’吧，左邻右舍常常送来的，来而不往非礼也。老是白吃人家的东西难为情啊！你们也去分一分，既让他们分享我生日的高兴，又是我做人的一种道德。”听了老人家的话，我顺遂了她的心意。

　　其实，我是了解母亲的。一生过来，她走过的生活之路多有坎坷。年轻时我的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不久，唯一的长兄、嫂子也英年早逝。我父亲是四川人，因从事党的地下革命工作而来浙江。1958年父亲因病也离她而去，留下了上无片瓦、下无寸地的家庭。母亲36岁守寡，一个女流之辈无依无靠白手起家，不仅把我们兄弟几个养育成人，还个个都有稳定工作。

　　母亲退休后一直独立起居，虽然有相邻而居的二哥他们照顾，但是生活基本能自理，以致逝世前的一些日子里老人家还能缝补浆洗呢！我在镇上工作，一段时间在山区上班，工作尽管忙，但是心头总是想着老母亲，平时最忙也得去看看她穿得暖不暖，盖得热不热，吃得好不好；问问需要，谈谈家情，聊聊往事。遇到台风、高温和寒潮来临的天气，赶紧去为她做个防范，提醒注意，自己的心才得到了安慰。

　　母亲年纪一岁比一岁大，牙齿不近人意，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我的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每次去总得一番思量：买水果，哪些她咬得动；买“茶食”，哪些她喜爱吃；买“下饭”，哪些配合她的胃口……

　　回一次老家，带走的是思念，留下的是期盼。还没跨出家门，母亲总会以牵挂的口吻说：“你再过几天来啊？”彼此的牵挂成为母子间的默契。有一次，我儿子工作忙，让我去杭州帮助处理新房装修的事，耽误了去看望母亲。老人家等待得甚是焦虑，虽然事先我让侄儿转告过，但是母亲心生疑虑。那天，见到母亲，她仔细地打量我的脸蛋，抚摸着我的面颊说：“你痩了许多。唉，这些时间你没来，可把我担心死了，我以为你身体哪里不好生病啦……”听了她的话，我顿感浑身热呼呼的。啊，世上只有妈妈好！

　　母亲83岁那年，侄儿来电说奶奶身体不舒服。我急着去看望母亲。原来母亲患上了冠心病，我们兄弟赶紧送她到了市人民医院，经过治疗病情有所好转。邻床病友是位老太太，患的也是冠心病，她说自己每天吸氧身体感觉比较好。母亲出院回家，我们立即为老人家配置了吸氧器材。以后，母亲比较平稳地度过了10年岁月。去年病重时她说：“我多活了10年，是活着你们的；这次要是救得转，我还可以活5年。”

　　可是苍天不遂人愿，还是不留住母亲。从此，我不能做儿子了，心里空落落。巴金先生说得真对，“母亲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的。”人人都有父母，珍惜父母健在时他们平淡的日子就是珍惜自己。“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孝敬父母本是做人之德；顺遂老人便是自己之福。“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世上子女最孝顺怎能比得过父母恩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