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真的很容易满足,一本个性挂历就能让母亲欣喜万分,就能够为母亲排遣寂寞……
冬天的一个深夜,我和几位朋友一起坐上了贵阳到绍兴的绿皮火车。
上车后,眼皮打架,顾不得坐慢火车的兴奋,找到自己的位置爬上床,盖上被子倒头就睡。对睡床一向挑剔的我,希望能够快快入睡。随着单调的轰鸣声,火车在夜色里穿行,我在自己的铺位上紧闭双眼,有点可惜睡在上铺没有机会观赏沿途的夜景。颈下的枕头柔软如草地,倦意如海浪缓缓袭来,随着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我如被抛进一片黑色的荒野,迷迷糊糊中感觉火车在转弯,自己像要被甩出去,很快就被甩进了梦乡……
醒来,已有曙色从火车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同车厢的人还在熟睡,我蹑手蹑脚爬下床铺,走到两节车厢间的漱洗间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看期待已久的窗外沿途的风景。记得小时候坐过一回火车,两边两张凳子,中间一张狭长的小茶几,茶几上放水果瓜子蜜饯等小零食,人相对坐在长条凳上聊天说笑。现在坐的这趟硬卧火车,每节车厢隔成几个小间,每个小间有上中下相对的六张床铺,小间走出去的走廊上是一张小茶几和可以收缩的小凳子,两个人相对坐那里正好可以聊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窗外大好的风景为我一人所有,一个人坐在走廊里饱览个遍。晨光中,一座座村落与世无争地呈现它们静谧安宁的美丽,从车窗外一掠而过,就像平时低头走路,有只蜻蜓在眼前飞旋,吸引我,却又抓不住它。收割后的一块块麦田在车窗外不停变幻着形状,经过一站又一站,一个个地图上或书籍里看到过的地名都活生生站在我的面前,长沙、南昌、鹰潭、江山……像见到了小说中的人物从书页里走出来的那种激动顷刻间遍布全身。
火车上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大多数人都起床了。有几个人围着聊天气,有个贵阳人说他们那里去年夏天最高温度到了32度,太热了。我听着羡慕得要命,我们那边可是天天38度以上高温呢。还有一位老人,78岁高龄,去年夏天还特地前往贵阳住了两个月,说在贵阳避暑。果然好啊,听说租一套房子一千元都不到,夏天挑凉快的城市躲高温。把自己安排在四季如春秋的地方生活,学学候鸟,多聪明。这位老人采集了祖国大好河山的天地精华,怪不得精神这般矍铄。就像古书所说:“故其华表,则镐镐铄铄,赫奕章灼,若日月之丽天也。”
坐慢车就是好啊,可以不管时间地聊天。穿过走廊,看到有空位就坐下和天南海北的人聊聊,咣当咣当,车窗外风景不停变换,真是一件顶顶有趣的事。有一家四口,来自贵州毕节,坐这趟火车去绍兴走亲戚。每次到用餐时间,只买一盒盒饭给儿子(大概六七岁)吃,儿子吃不完,再递给女儿吃,皮肤黑黑的父母一直都在啃冷馒头。火车上的早餐一问价格,马上把我吓回来了:一盒白粥15元。中饭还可以,比起高铁40~60元一盒便宜了将近一半,只要25元。我隔壁上铺一位贵州来绍兴打工的中年男人,火车开动后就一直在床上睡觉,感觉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睡觉了。差不多20小时都没见他下来,不吃不喝蒙头大睡,估计是被盒饭吓的,这些打工者真的很不容易,看着让人心酸。
有位穿大红T恤的老人一直在用雷公嗓大声侃大山,话题从G20峰会到各省退休人员工资差距,吸引了好几位年轻人。他一直在吃方便面,是车厢里的主流食客。有人拉着小推车来售卖零食水果,他就大声吼:“快点把我们送到,别搞这些花样精。”有位小伙子来推销云南咖啡,被他一嗓子吼回去:“搞什么免费品尝一小杯,火车晚点十多个小时,每人送一罐才是,走!走!走!别搞这样没意思的。”
我在座位上偷偷乐,为他这样痛快的言语。
车厢里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让漫长的旅途如山路十八弯,惊喜一路相伴。咣当咣当……绿皮火车慢慢开,穿过夜色,驶过田野和溪流……承载着积蓄已久的期盼,就算晚点这么久,在我心里还是留下了难忘却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