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黑土地上打滚的岁月,当春风吹绿剡溪两岸的季节,一盘盘铁夹子支在黑亮的土包上,盘开了我们童年的快乐,却支开了鸟儿们的命运之殇。白色的虫子蠕动,这些离嘴角最近的食物成为它们有来无回的“陷阱”。
玉米芯扒出来肥胖的小白虫子,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去仓房里拿来封存一年的铁夹子,约上几个小伙伴跑到了东边的柳树林里——那里是鸟儿的乐园,鸟的数量多,种类也多。麻雀、黄豆瓣、鹌鹑,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鸟儿。
跑到那里,先是选地,那些还没有长草的蓬松的黑土包是首选。大大小小的十来盘夹子,如同排雷一样支在黑土包上。虫子系在机关的前面,鸟儿来食,用力叼虫,支棍划开,夹子突然闭合,它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啪的一声,横尸在中间。
只是,那时我们小孩子当了成就,哪里去管鸟儿的忧伤。
支完夹子,我们开始遛鸟。一帮小子,从树林子的一侧绕到树林子的一头,然后排成一排,顶着风向前撵鸟,一直撵到跑离支夹子之地有二三十米的距离。鸟儿的前面是顶风,后面是追兵,飞着飞着,它们终于飞不动了,停在枝头。
此时,正好看到黑色的土包上,蠕动着一条白色的小虫子。它们想补充能量,俯冲下去啄食,不想生命就此终结于此。
我也不例外,手头有五六盘夹子,那年春天一起跟着去打鸟。
有一次,支夹子的时间,我找到了一个大大的土包,把夹子支好,虫子捋好,准备放在土包上,一边放一边平土。突然拇指如同针扎一般,我“嗷唠”一声,手本能地把夹子甩出去。
小伙伴们吓了一大跳,他们跑过来问道:“怎么,夹子夹到手了?”我左手捂住右手手指,说:“蚂蚁!”他们很不屑地离开了,“我当什么呢,不就几只蚂蚁吗?吓成那个样子!”我再一看,黑色的土包如同蜂窝,小红蚂蚁成千上万。我哪里知道红蚂蚁会咬手呢!
回到家里以后,他们就开始笑话我,说我完蛋,那么大小子还怕蚂蚁!还添油加醋地说我,鸟儿没打着,先把自己的手夹到了。于是村里人看到我就跟我开玩笑:“今天打了几只鸟啊?比手指大吧!”然后大家就笑个不停,此时的我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次过后,我把夹子给了别人,以后再也没有出去打鸟。
当时恨过那些小蚂蚁们,可是长大了,随着对自然的呼唤和对生命的珍爱,人类的生活有了从捕杀鸟类到保护鸟类的转变,从人性关怀到物性关怀的延伸,越来越多人开始对自己虐杀动物和捕杀鸟类感到忏悔,此时的我,我对小蚂蚁感情也有了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