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越剧范派创始人范瑞娟，因病于2月17日逝世，享年93岁。范瑞娟主演的中国第一部彩色戏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深入人心，甚至曾让卓别林看落了泪。范老生前曾留下遗愿，不举行追悼仪式，不设灵堂。她的去世，让无数越剧迷感叹，越剧界痛失巨擘，一代梁山伯化蝶飞去……
1953年在彩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中，范瑞娟(右)饰梁山伯，袁雪芬(左)饰祝英台。
一代宗师曾让卓别林潸然泪下
越剧范派创始人范瑞娟，别名范竹山，1924年1月6日出生，嵊州黄泽镇人，1935年进入龙凤舞台科班学戏，由黄炳文师傅启蒙，工小生，后随姚水娟、邢竹琴等所在的“越升舞台”到上海演出。1944年至1947年，她与袁雪芬合作投入“新越剧”的改革。1945年1月29日，范瑞娟与袁雪芬在九星大戏院首次合演《梁祝哀史》，并首创了越剧“弦下调”，为越剧剧种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范派表演艺术。1952年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范瑞娟与袁雪芬、傅全香等合演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获演员一等奖。
1953年10月，由范瑞娟与袁雪芬主演的中国第一部彩色戏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获1949年至1955年优秀影片奖。影片还获得第8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音乐片奖，1955年获得英国第9届爱丁堡国际电影节映出奖。这也是新中国电影首次在国际电影节中获奖。
1954年，周恩来总理出席瑞士日内瓦国际会议时，用《梁山伯与祝英台》招待各国代表和记者，受到热烈欢迎和好评。《梁山伯与祝英台》作为新中国第一部国产彩色电影，与茅台酒一起征服了日内瓦国际会议上的外国友人，被誉为中国的“两台”法宝。周总理还特意电召正在捷克斯洛伐克参加第八届国际电影节的范瑞娟赶到日内瓦约见世界电影艺术大师卓别林。当时卓别林正隐居在日内瓦，观看了《梁祝》电影后潸然泪下。当周总理告诉卓别林，站在他身边身穿旗袍的范瑞娟就是片中的“梁山伯”时，卓别林大吃一惊，后退两步，一边频频摇头一边说：“不像，一点不像！”他怎么也没想到，片中那位敦厚朴实的中国书生竟然是由一位女子扮演的，让他十分佩服。
弟子怀念恩师一生追求艺术
范瑞娟代表了一个时代，也见证了越剧百年。在几十年的艺术生涯中，范瑞娟不仅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唱腔、表演风格，同时也为越剧剧种的发展、女子越剧舞台艺术的表演形态及越剧人才的培养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上海越剧院范派小生章瑞虹当年从浙江台州越剧团进入上海戏校越剧班学习，便是源于范瑞娟慧眼识珠，她说：“去年12月初，范瑞娟老师住进华东医院重症监护室，我隔天都会去探望。老师一辈子坚持练功，80多岁还在踢腿，病床上仍在练唱。她看到我的第一个问题总是最近在演哪些戏？大家都以为，她能像过去一样挺过来，没有想到……”
当年章瑞虹在越剧电视连续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中扮演青年组梁山伯，几乎吃住都在老师家里，日夜练习。“有时候我睡着了，会被范老师叫醒，她想到了什么关键点，立刻要我学。我睡觉了，她还叮嘱我，躺在床上把学过的复习一遍，像过电影一样复习，过完了，就能消化了。但她又很慈祥，总让阿姨给学生做好吃的。”
章瑞虹回忆范瑞娟教导她们学戏要规范，又不能学死，要化为自己的领悟。“范老师的课堂不局限于舞台和练功房，也不局限于越剧。看戏，是师生必做的日常功课。京剧、昆剧、话剧、川剧、河北梆子……范老师都带我去看。是她介绍我认识了裴艳玲老师，范老师常感叹，这个演员身上功夫了不得。范老师主演的《李娃传》源自川剧，她指点我：川剧演员如何用帽子飘带、提袍、提靴、转身表现角色性格。她对每场戏都有很细致的理解，告诉我如何判断演员表现。我自己带学生后，更感到范老师言传身教的不容易。”
章瑞虹透露范瑞娟酷爱拍照，但不是为了自赏，而是从照片中研究不足。“范老师请人拍了许多演出照，对着照片揣摩身段、动作——手是不是抬得太高，踢腿什么角度合适，反复检查自己的形体是否符合角色。报纸上刊登的角色评论、戏剧分析，她都会剪下来研究、珍藏。”
范瑞娟的弟子现在有七代，今年正好拜师30年的“梅花奖”得主吴凤花是范老的第五代弟子。吴凤花回忆道：“范老师看我们演戏时，总带着笔和纸，看到优点、缺点随时记录，演完了去后台给学生讲。那些小纸条永远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吴凤花说，“范老师生活中很随和，怎么方便怎么来。可一进剧场，立刻变得苛刻严谨。”一次演出，吴凤花偷懒没有剪指甲，还涂了指甲油，自以为观众看不清，没想到范瑞娟一到后台就批评，“小生演员怎么留着长指甲。”还有一次她的裹胸没有处理好，也让范瑞娟抓住了，“老师特意做了一件裹胸送给我，我再也不敢偷懒了。”1991年吴凤花推出《双枪陆文龙》，借此剧第一次摘得梅花奖，“范老师和唱腔设计在杭州闭关半个月，为我把脉。”《双枪陆文龙》在上海舞台共连演18场，“一开始观众有争议，觉得我不像范派了，还找到我们团领导投诉。范老师站出来说，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个性特点，有继承，更要有发展。她给了年轻演员很大成长锻炼的空间。”
各界悼念感叹大师艺品人品
范老的去世，让越剧界和戏迷们都万分悲痛，不少人为之落泪感叹。有越剧迷回忆自己曾经拜访过范老师，范老师当时不仅和他讲了很多小时候自己的成长故事，还讲越剧演员要怎样做人，男女合演要注意什么，并且还现场指导戏迷唱腔，并送戏迷《范瑞娟表演艺术》的书，其艺品和为人都让人非常感动。
知名戏迷“老信”说，范瑞娟先生的表演是多么真诚，一举一动都发乎内心、由内而外，并因此呈现出天然可爱、大巧不工、重斧深凿的厚重风格。
“越剧王子”赵志刚回忆，范瑞娟先生的艺德人品堪称后辈楷模。每逢越剧后辈们需要提携指点，她总是无私相助，倾囊相授。“每一次国内发生水灾、地震，她在慈善义演方面也冲在最前。”
而上海越剧院副院长钱惠丽说，范瑞娟虽为越剧宗师，行事为人皆低调真实、质朴无华。上海越剧院曾为范瑞娟举办“一代风华——范瑞娟专场”，策划会结束后，80岁的范瑞娟坚持自己打车离开。见钱惠丽执意要送，范老竟然疾步如小跑离开。“范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她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很低，对艺术的要求很高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