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杮杮平安
不惑之年学画,天命之年学琴,花甲之年想学棋。裘岱丽虚度过的或即将虚度的每一寸光阴,都是十分文艺的。她说,快乐过一天,不快乐也过一天,琴棋书画就是简单日子里快乐的行囊。
柿子为什么这样红
就像诗人喜欢吟咏春天,琴者喜欢弹奏《渔舟唱晚》,柿子是裘岱丽画作里跳不过去的话题。她喜欢画柿子。陕西安康长得像磐石一样墩实泼辣的柿子,江南小巧玲珑吹弹得破的柿子,统统入了她的画。
从6岁到14岁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裘岱丽是在陕西安康度过的。记忆里,安康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地和扑面而来的风沙,再就是傲然屹立的柿子树。那些树,春天长满了浓密的叶子,五月开朴素的黄色小花(每朵小花都有一个四瓣的花托轻轻托起);夏天,树上结满青涩的果子,叫人只能看不能吃,着急得不行;秋风起,柿子熟了,整棵树都挂满了红红的小灯笼。熟透了的柿子,把皮吹破,轻轻一吮,全是甜滋滋的汁液和一枚枚温软的小舌头。
暗灰色的少年时光,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同样贫乏,只有红艳艳亮堂堂的柿子树,才是日子里的精气神。少年的裘岱丽,一颗画画的种子刚刚萌芽,就对这种果树发生了强烈的兴趣。她在学校负责编黑板报的时候,总是在一篇篇小文章四周,画上一棵棵柿子树,像给那些细小安静的文字扎上了严严实实的篱笆。
不惑之年正式开始学画后,裘岱丽仍然喜欢画柿子树。画陕西安康的柿子树,也画江南这边的柿子树。一种是典型的“西北风”,粗犷,沧桑,虬枝峥嵘;一种是典型的“江南风”,高大,条畅,满身喜气。她画的柿子总是那么艳,红艳艳的,要燃烧的样子。西北的柿子树,是裘岱丽对少年时代的一种回望;江南的柿子,是她对美好的生活一种寄托。“柿柿平安”“万柿如意”,寻常百姓就是那么喜欢尘世的欢乐。
画出生活的感觉
在安康萌芽的美术种子,到初中时已经破土而出了。初中的美术老师叫黄登杨,基础功底扎实,他经常为夫人画写生,夫人打毛衣、灯下看书和坐在门口织毛衣的画作,特别富有生活气息,特别让人心生感动。裘岱丽不会画,但这些画作却勾起了她无限的向往。她向往有朝一日,能背上画夹,行走四方。一边走,一边画下看到的美好事物。
但这样的意愿终究也是想想而已。高中毕业后,裘岱丽马上参加工作,在工作中,画画的心被深深地埋藏起来,只留下一分若有若无的渴望。
不惑之年,裘岱丽在“剡溪画展”中看到了花鸟画家王秉初的几幅作品,心里被压抑多年拜师学画的念头立即蠢蠢欲动。她带着自己的几幅画作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拜师,最后终于感动了王秉初。
拜师后,裘岱丽开始全心全意学。她除勤练素描写生等基本功外,还读唐诗宋词、明清小说,她自个儿觉得古典文学、传统文学能给画画无限的滋养。
也学书法,临摹欧阳询、米芾、赵孟頫和吴昌硕的书法。她觉得书和画必须珠联璧合,必须相辅相成。
一有机会,她还去写生。写生时带一双寻觅的眼睛。那年,她去四川稻城写生,完全被连绵的雪山、沼泽地里紫红的草、湍湍流淌的溪水所打动。雪山那么白,白棉絮一样厚实;水那么蓝,蓝墨水一样令人忧伤。回来后,她创作了一大批作品,因为心有感动,这批作品特别打动观者。
外出写生时,裘岱丽总是让整个心灵静下来,倾听大自然的声音。
“笔墨灵动,清新雅致”。这是画界对裘岱丽作品的评价。裘岱丽的画,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画,气韵生动,清秀恬静。
画了10多年的花鸟画,裘岱丽恪守传统,也寻求突变。两年前,她在花鸟画里糅合了水彩画的元素。
她画《农家》,先画一个布满岁月印记的窗户,窗户前一个陈旧的茶瓶,茶瓶里插一束刚从山里摘回来的野菊花;她画《老房子》,先画一扇上了年纪的木门,木门上挂一把刚从泥地里拔回来的萝卜菜籽,一座破败的房子立即有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她画苦楝树,画白色的野玫瑰,画狗尾巴草,画一架豆角,画枯荷,画水草……以传统的花鸟画作底子,又加上浓淡相宜的水彩。她的画作不是记录,而是传递一种感觉,生活给予她的感觉。
想要生活真正的样子
父母在,不远行。裘岱丽的父母年事已高,行走不便,她无法撇下他们。而画画,却需要不断地外出写生。
现实生活和兴趣爱好真是一对无法调和的矛盾。
外出写生的心一旦被羁绊,裘岱丽便也听顺生活的安排。她在家里全心全意照顾两位老人,顺带照顾侄女。
前两年,已有一定古筝基础的侄女想要重学古筝,但内心又犹疑不决,裘岱丽当即给她加了一把火。说,我陪你一起学。就这样,裘岱丽开始跟星源艺术学校的校长黄囡红弹琴。
星源艺术学校有美术培训班,裘岱丽刚好可以顺便教教学生,就这样,无意之中,裘岱丽还成了一位教孩子画画的老师。
空下来的时候,裘岱丽也跟黄囡红切磋画技。都是热爱琴棋书画的女子,都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的女子。常常是,弹琴弹得累了,她们坐下泡茶喝;茶喝了一壶或者两壶,那就铺开宣纸,在纸上泼墨挥毫,写意丹青。
她们说,这才是生活真正的样子。
近来,裘岱丽又有了新的打算:再过几年,正式开始学棋。
琴棋书画,描龙绣凤,她要把每一个日子都过成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