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穿过半个城市去图书馆的阅览室阅读报刊杂志。
在各种书报里浸淫半日,仿佛聆听了多位智者几场心灵的谈话。每次离开图书馆我身上都会多了一件知识织就的黄金甲,可以让我抵御世态的炎凉和浮躁的情绪,像全身盔甲的战士抵挡住呼啸的子弹和周围的炮火。我喜欢在闲暇的时间来图书馆阅读,书籍为我打开了一个宏大的世界。一行行文字告诉我,外面的世界那么丰富多彩,刚刚还纠结不止的烦恼都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书籍拓宽了我的眼界,拉长了时空,让我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小烦小恼。就像有一段时间小S遇上烦心事,蔡康永就陪她聊天,聊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小S立即就从眼前的烦恼跳了出来。同样一撮盐放在一杯水里和撒进湖里,再在杯里喝一口水和在湖里喝一口水,你感受到的咸度完全不一样。湖水可以稀释盐分,时间也同样可以冲淡烦恼,书籍可以让生活中复杂的难题变得简单,如湖水稀释盐分一样。
怎样使用自己的业余时间,生活就会呈现不一样的底色。孟德斯鸠说:“喜爱读书,就等于把生活中寂寞无聊的时光换成巨大享受的时刻。”
走进阅览室,我又像往日一样从书架上挑一册杂志,找一个光线明亮、正对着窗口的座位坐下。窗外的香樟树在春天的早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一树一树绿得柔和,如一朵一朵绿云。再过几日香樟树叶就会团团浓绿如美女头上一卷一卷的发,一眼望去有春深似海的感觉。坐在绿叶掩映的窗边,香樟树独有的香随风飘来,翻开书,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张岱《陶庵梦忆·天镜园》里的话:“余读书其中,扑面临头,受用一绿,幽窗开卷,字俱碧鲜。”在明窗净几的图书馆内我开始了一场愉悦的文字之旅。眼前的书籍就是一个浩瀚的大湖,我像一尾鱼游向大湖深处寻找美食,沉下去沉下去,我要找到湖底的水晶宫……有一次阅览室的工作人员走到我桌边说:“你看书这样认真啊?眼睛要休息一下呀。”吓了我一跳,把我从书页里硬生生拉回来。我揉揉酸胀的双眼,含笑谢过馆员好心的提醒。看书累了,正好伸懒腰,望野眼。
初生婴儿般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阅览室,一眼望去,室内的人和桌椅都如在静物画中,散发着静谧的光。低头解题的学生、戴着老花镜的伯伯、银发闪闪的老妇人、来图书馆充电的青年……每一个人都沉浸在面前的书籍里,乘着文字抵达宇宙各个角落。这时有人离开座位续茶水,椅子移动发出叽咯声,连这声音听起来都动听如最美的音符在空中飘荡,更不要提窗外树上的鸟鸣,唧唧复唧唧,当户读诗书是何等的书意盎然。
从二楼阅览室下来,有时我会拐到一楼的借书室。拎着满满一袋书回去,感觉像勤劳的农夫在严寒的隆冬到来前提早储藏好了过冬的粮食。有一次在借书室里看到两册非常喜欢的书——汪曾祺的《草木人间》和《蒋勋说宋词》,不巧那天借书证没有带在身边,怎么办呢?我手拿这两册书不肯放下,怕一放下就会被别人借走。我在书架前左右徘徊,实在不甘心放下书,后来我把书藏在两排书的中间,横着插下去,回头看看自己埋下的这个美丽地雷,很是得意。第二天,我就带上借书证到图书馆挖雷去了。走到昨天埋雷的地方,轻轻移开前面作掩护的一排书,“吼”的一声地雷炸开,炸得我心花怒放,我如愿借到了这两册书。
每一次去图书馆,我都像向往蓝天的鸟儿一样飞着去,充满期待地想像今天会读到什么好书。每一次离开图书馆,我也像羽翼丰满的鸟儿一样飞回家,因为刚刚从书中得到的新知识让我腋下生出双翅,充满喜悦地飞过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
春天从打开一本书开始,那一段段文字就是生命的春天里一声声鸟鸣,那一篇篇美文就是生命的春天里一树树繁花。已故的奶奶生前教导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美娇娘。”我读书不为黄金屋,也不为美娇娘,我只是想在书里找到通往自己生命中鸟语花香的春天的一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