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我,实属圈养之列。每逢老家雅安做戏,操场搭台喧腾之际,我妈一句:“看什么看,女孩子不要去轧热闹场面!”阿妹便乖巧蜷伏书堆,剩我憾憾然,纵心翼欲飞,也惟有翘首的份。
若偶过操场,黑压压的人头,沙哑暗沉的嗓门,半老徐娘的扮相,含混不清的念白,混杂着孩子的哭声,青年男女的拥挤打闹狎笑,俗尘之地不可久留,似乎只有低头急急离场,方可保有心中澄澈。再后来?也便无再后来了。
时过三十多年,今晚为贺贵门吕氏圆谱,特地宗祠开戏两晚。逸兴起,聊发少年狂:“看戏去啰。”
晚上六点半,“喇叭唱路灯亮”,黛色远山围拥中的雅安村更显祥和。沿路而下,不断有人从墙角转出,汇合到村的主干道馒头岭。快到万公塘,锣鼓声清晰可闻,凝聚着山村的人气,传递着乡邻的喜气。
进了祠堂,虽济济但有序,长条板凳、骨牌方凳,看戏必备,一字形排开。找了个偏角,虽偏但靠前,故视线无有遮拦,安然立定。观之廊屋楼上,孩童或探着身子或偎着父母,手上玩具口中零食,享受的是那份随性光阴;台后的演员粉墨戏服候场,后场的伴奏每种乐器都带有扩音器,笛音清丽泻出,二胡弓端用本白色流苏装饰,拉到动情处,只见流苏有节奏地跳跃,很有画面感;居然还有一架大提琴,音色浑厚,中西合璧;也有琵琶珠润落盘,更有“的笃”鼓板师傅的掌控全局,很有气场。
不知是因为如今的戏有字幕,又兼音响颇佳,还是看戏的观众欣赏能力在提高,抑或两者均有:看戏的,断文识字;演戏的,动心入情,反正台下可用安静形容,不见台前后生哥如风吹稻禾般挤人浪,也无孩童如顽劣猴儿吵嚷哭闹,倒是让人可以沉入戏境。
戏是老戏《状元与乞丐》,但很有教育意义。看到精彩处,台下手机举起如林,这也是三十年前所没有的光景。完整一台戏,快结束了仍观者簇簇。看完戏,走在静谧的馒头岭,仍意兴盎然。甚好,甚好,2017的这个春夜,必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