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是春天的信使,如果春天没有风筝,天空就少了一丝生机。
在一个周末,我穿过城市大街小巷,来到郊外的田野。飓风在空中回旋,青草绿遍山野,有人在山间采青,各种春花开得绚烂。行走间,我在山间拾得一只走失的风筝,于是找了个空地,迎风奔跑,风筝随即越飞越高,在这个午后,我像个孩子一样,欣喜地看着风筝越飞越高。
童年时怎么都放飞不起来风筝,在此刻突然变得轻而易举。风筝长长的线,一端被我拽在手中,另一端牵着过去的记忆,仿佛我拉扯回了一个冗长的梦。
如果是在故乡,白粉红绿已经漫过村外的田野,簇拥着春天,少年时,我时常站在故乡的小山坡上俯瞰村庄和田野。风一阵比一阵剧烈,压过我,我闭上了眼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就是春天的气息。
那时的我就像一只自由的风筝,在辽阔的天空里飞翔。我所处的一切,似乎都和飞翔有关,譬如一滴鸟粪,落在阳台的缝隙里,长出了一株草,这让我看到了生命的厚度;又譬如断了线的风筝,让我感受到了世间的长度。那时的春天里,我总与母亲和姐姐在河畔放风筝,看着风筝越飞越高,高过河畔的芦苇荡,高过远去的炊烟,直到风筝线挣脱了我的手心,朝着无垠的天空飞去,消失在我的眼际,有时候风筝直接坠入到江里,随着江水向远处流去。
在春天,我曾做过追风筝的人,也是在那时候,我初识了这个世界的辽阔。
直到有一天,我也成为了那一只从故乡走失的风筝。许多年后,当我在城市窄窄的群租房里,推开窗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比树林还密集的高楼,一扇扇窗户像一只只明亮而忧伤的眼睛,在这些眼睛的背后,藏了太多家长里短的故事。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通城高架,车子疾驰而过,我拉开窗帘,看着一只又一只的眼睛闭下去。而我也明白,很多渴望飞翔的东西,总是被困在囚笼里,就像楼顶那群灰白色的鸽子,那只积了灰的风筝,以及那个在天台上展翅临风的少年。
多年来,我一直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只风筝,能够任意飞跃五湖四海,纵览九州华夏。但是我知道,飞得再远,都会有人拉着我,故乡的一草一木,老去的父母,那些挂念成为了一种割舍不掉的情结。在每一个恬静的午后,温柔的风总能吹过我,让我的生活逐渐丰满起来,就像春天一样,处处是生机和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