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新学期新开始。艺校的日子，倪锦锦被练功、声训等内容填得满满当当。

    早晨她们五点半就得起床，站在薄雾茫茫的树荫下吊嗓子，压腿，扎马步……有一次练劈腿，倪锦锦一只脚站立，另一只脚缓缓地举过头顶。旁边的老师和同学都替她捏了一把汗，这么纤弱的女孩，她的腰身如此瘦小，会不会一不小心就给折断了呢。

    那时，艺校的学生一个月允许回家一次。倪锦锦回家时，她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浑身上下看，生怕女儿身上少了什么。母亲早就听说艺校练功的辛苦，她这豆苗芽似的女儿能受得了这苦吗？做母亲的甚至很后悔当初上女儿进艺校。学校的老师都说，锦锦是块读书的粒子，她干吗偏偏要让女儿去受那份罪？问锦锦，她却说不苦。

    锦锦倒也不存心安慰母亲，事实上她的确没感到苦，不就是练功，吊嗓子吗，同学们都不喊苦不喊累，凭什么她就应该喊苦？

    母亲听到女儿一连声的“不苦不苦”，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倪锦锦自己呢，日复一日地过着艺校的日子，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别人能唱的她照样能唱，别人能完成的动作，她也照样能完成。

    到变声期的时候，倪锦锦才真正捏了把汗。变声期间，她亲耳听到一些很亮堂的喉咙，后来忽然沙了下去，也有一些细脆的嗓音忽然粗了起来。越剧演员最注重的是什么，如果连嗓子都不能唱了，还能当演员吗？

    好在她的嗓子经过变声期后，还是那么清亮，那么甜美，她的心头如释重负。

    如果说当初考艺校时，倪锦锦还是抱着无所谓有态度，那么，日久生情，她已经很喜欢这些柔柔美美的越剧了。

    艺校采取封闭式的教学。倪锦锦她们除了一个月可以回家一趟外，逢其他的星期天，都得留在学校里，倘要外出，则必须向校长请假。

    倪锦锦是个乖女生，可是，最乖的女生也要想去逛逛街，滚滚红尘就在围墙外面。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她们瞒着校长偷偷溜出去，可是，没过多久，校长就知道了她们的“违纪行为”。校长有火眼金睛吗？多年以后，她们才明白其中的“玄机”，那些青葱的女孩往大街上一站，会招来多少的目光？况且，她们的身上又有着越剧的“气场”。

    其实她们也不是跑出去“违纪”，只是想去买很多很多的碟片。在艺校，倪锦锦唱旦角，所以王文娟、吕瑞英、袁雪芬还有傅全香的唱腔她都得学，都得唱。除老师教外，就统统向碟片学。

    当然，那时唱最多的还是王派。王文娟老师的《红楼梦》《追鱼》《孟丽君》唱段，她能一句不漏地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