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老家的台灯下,我翻开《石评梅全集》一书,那些如清泉般流淌的文字,带着民国特有的温婉与坚韧。‌“深秋了我倚着门儿盼望,‌盼望天空有雁儿衔一片红叶飞来;‌黄昏了我点起灯来等待,‌等待檐前有雁儿衔一片红叶飞来;‌夜静了我对着白菊默想,‌默想月下有雁儿衔一片红叶飞来。……‌今年呵为什么雁影红叶都这般消沉?‌今年雁儿未衔红叶来,为了遍山红叶莫人采!‌遍山红叶莫人采!‌雁儿呵,永不衔一片红叶再飞来!”这样的诗句,让我仿佛看见一位在时代洪流中坚守本真的女子。她的文字像月光下的水仙,散发着淡淡的哀愁与倔强的芬芳。

石评梅(1902年9月20日——1928年9月30日),生于山西平定的书香门第,自小聪慧,才情出众,是五四时期著名的女作家,也是民国才女之一。民国八年(1919年),她踏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开启了新的人生旅程。而在这里,她遇见了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人——高君宇(1896年——1925年)。高君宇不仅是参与五四运动革命者,也担任过孙中山先生的秘书,更是用生命演绎赤诚诗意的一位恋人。在民国九年(1920年)的一次山西同乡会上,两个志趣相投的灵魂相互吸引,渐生情愫。高君宇曾以“满山秋色关不住,一片红叶寄相思”的诗句向石评梅表达心意,而当时石评梅却婉转地拒绝了他的爱意。

民国十三年(1924年)9月,高君宇南下广州,担任孙中山先生的秘书,但对石评梅牵肠挂肚,不曾忘怀。据石评梅的《梦回寂寂残灯后》转述‌,高君宇曾写给石评梅一封信,“我是有两个世界的:一个世界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我是连灵魂都永禁的俘虏;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是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中的走卒……所以我决定:你的所愿,我将赴汤蹈火以求之;你的不愿,我将赴汤蹈火以阻之。不能这样,我怎能说是爱你!”信中之言,足见高君宇对她情真意切。遗憾的是这份真爱,当初依旧没有得到石评梅应有的对待,直到后来她才追悔莫及。

后来,高君宇因积劳成疾,于民国十四年(1925年)3月病逝,年仅29岁。此时对于已爱上高君宇的石评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在高君宇离世后的日子里,她带着无尽的思念,每周日都会前往陶然亭的爱人墓前。在那里,她种下一棵棵白梅,洁白的花瓣承载着她对高君宇的深深眷恋。她在高君宇的碑前亲手写下“碧海青天无限路,更知何日重逢君”的挽联,以寄托她的相思与内疚。

石评梅在《墓畔哀歌》中又写到:“对于这人间我本来没有什么希望的,宇死后我更不敢在人间有所希望,我只祈求上帝容许我忏悔,忏悔着自己的过错一直到死时候......近来我的心是一天比一天死寂,一天比一天空虚,一天比一天走进我的坟墓,快了,我快要到那荒寂的圹野里去伴我那殉情的宇!”字字句句都是对高君宇的追悔与自责。

在我看来,此时的石评梅将所有的爱意与哀愁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她用细腻的笔触记录着对爱人的思念,也诉说着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即使在高君宇离世后,她依旧坚守着这份爱,从未改变。三年后,26岁的石评梅也因病离世,生前好友庐隐与晶清将她葬在高君宇墓碑的旁边,完成了她在日记本中记录的那个遗愿——“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将她安葬在心爱之人身边。

他们的故事如同我喜欢的那首《爱就一个字》,那句“拨开天空的乌云,像蓝丝绒一样美丽”仿佛是为石评梅与高君宇的爱情而写。她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用自己短暂却璀璨的一生,将“爱就一个字”的深情与坚守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今陶然亭的梅林依旧年年盛开,洁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传奇。高君宇用自己的生命印证了“爱就一个字”的深刻内涵,用毕生的爱去践行深情厚谊。而石评梅则用她的遗憾吟咏那“付出永远不会太迟”的真心,将未说出的情话酿成岁月的芬芳。他们的爱情故事就像那首歌一样,永远萦绕在人们的心中。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恐怕听见的人勾起了相思,任时光飞逝,搜索你的影子,让你幸福我愿意试……”当高君宇的红叶飘落成冢,石评梅的白梅也在陶然亭开成了永不褪色的情话。那夜风穿过碑林的呜咽,是评梅写给君宇的续篇,二十六岁的春天,她终于追上三年前的月光,回到爱人身旁,恰似“从此不必再流浪找寻”的终章。

唉,“爱就一个字”,只说了一次,但对他们而言,却用整个余生来作答,是镌刻在生命里的刻骨盟誓。“爱”这一个字,不用再说第二次,因为真正的爱,“承诺一辈子,守住了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