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1920年9月30日—1995年9月8日)原名张煐,笔名梁京,生于上海,祖籍河北丰润,是中国现代著名女作家。她年少时便聪慧过人,文笔远超常人。她的一篇《迟暮》,用满含凄怆的笔触,描摹出美好年华转瞬即逝的模样,把心底怅惘的思绪写得缠绵深切,最终成了流传不朽的佳作。文章开篇便从东风写起,接着描绘艳丽的桃花落在风神的衣袖上,又刻画柳絮像春雪一样漫天飞扬,烂漫的春日盛景,全都在短短篇幅里铺展开来。

东风,本就是年岁流转的使者。它拂过树枝、穿过叶片,像一只手轻轻抚过万物,可风里藏着的寒意浸到肌肤里,已经悄悄透出世事无常的预兆。枝头上的桃花蕊,跟着风缓缓摇晃,醉人的姿态还在,可一个“醉”字就把所有明媚都消解了,颓然的模样里藏着早已注定的结局。我们都知道它不过是春日里的过客,时节一旦变换,终究会零落成泥,这是天地间不变的规律,从来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再看那漫天柳絮,纷乱飘飞像雪一样,早就没了往日轻盈的样子,反倒成了春光即将落幕的征兆。它们在半空里飘摇,像迷失了路途的魂魄,找不到落脚的归处,凉风吹过的声响像撕开裂帛,哀婉的调子自然而然就成了一曲悲歌。这是造化的安排,也恰恰藏着生命最本真的道理。

那个独自倚着雕花栏杆的人,眼神朦胧,神色里满是倦怠。望着眼前绚烂到极致的春日繁花,只觉得人生的前路漫长又渺茫。青春就像手里握着的烧红的炭火,哪怕你拼尽全力攥紧,也终究留不住;美好的年华像撕开裂帛的声响,哪怕余音还在耳边绕,也再也续不上断掉的那截。她的心里像揣着两把刀刃:一把盛着年少时肆意欢笑的欢愉,另一把却载着时光匆匆溜走的怅然。抬眼低头的间隙,红润的容颜就悄悄改了模样,垂眸沉思的瞬间,乌黑的鬓发就要染上霜色。害怕清晨的露水转眼就被太阳晒干,惊惧傍晚的暮色沉沉压下来。这份藏在心底的矛盾,像惊涛拍打着江岸,摧折着人的心肝,揉碎了人的魂魄。眼前只看见落花落在地上,残留的暗香烧成了灰烬,又多添了几分心底的悲怆。

东风吹过的地方,桃花落在风神的衣袖上,粉色褪去,香气消散,这从来不是它自己的心愿,实在是被时光的大势逼迫至此。柳絮漫天纷飞,像雪又不是雪,不过是岁月里的一点浮泡,跟着水波漂流,没人知道最终会飘向哪里。那个少女才十三岁,就独自看穿了春色背后的虚妄。历来文人墨客争相咏叹的景物,到头来都不过是岁月留下的残渣罢了。雕花的栏杆、玉石砌成的台阶,镜子里红润的容颜渐渐褪去,都不过是时光短暂的假面。掀开这层面具往里面看,能看见的只有美人容颜易老,所有繁华最后都会成空,这份藏在其中的悲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独自倚在雕花栏杆上,不是贪恋眼前的春色,实在是在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走向枯萎。眼眸里含着朦胧的水汽,思绪飘到尘世之外,是因为她早就看透了青春的虚伪:它从来不是生命里价值连城的金玉,不过是一段按时间计价、可以被租借的时光。过了期限就会被丢弃,再也没人会回头问起。看着自己红润的容颜满心忧愁,知道身上的光彩太容易消散;对着镜子满心惊惧,察觉年轻的模样太难长久。这份眼底的睡意,不是普通的身体困倦,是年纪轻轻就参悟了生命本质的清醒。

可叹啊!看着生命一代代循环往复,才察觉造化总在捉弄人,对年华老去的恐惧,居然在鬓角生出白发之前就先来了。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未来的日子:独自栖身在荒凉的角落里,积了许久的灰尘也没人打扫。想要振作起来却浑身无力,只有倦怠的感觉一直跟着自己。青春像草叶上的露水,终究会落进泥土里;过去的日子已经逝去太多,未来的时光却难有什么盼头。这份藏在心底的滋味,只有自己才能真切体会。

《迟暮》这篇文章,就像一朵早早凋谢的花。她那年才十三岁,却用稚嫩的笔触,写尽了人世间的沧桑。春日的繁花像雪一样,转眼就消融不见,可真正凉得透进骨头里的,是还没真正老去,就已经先走向迟暮的灵魂。唉!这篇文章的出众之处,不在辞藻的华丽,而在那份远超年龄的通透早慧,它清清楚楚地告诉世人:有的人明明还正值青春年少,可人生的暮色却早已经降临了!


编辑:何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