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衣

■秋子

　　即便烂熟于胸的老戏

　　有不停唱下去的必要

　　她一出一出地唱

　　爱恨情仇 柔肠百结

　　如翻晒一件厚重的战袍

　　摩挲每一片流年的铠甲

　　在锈迹斑驳的铜镜前，起身

　　退回唐朝，甚至更远久些

　　闺阁中人荆钗布衣薄履素缟

　　她举手，举起他人的手

　　她投足，投下另一女子的三寸金莲

　　谨小慎微地行走

　　她一生的台词，在角色中念出

　　把别人的故事

　　一遍遍讲给自己听

　　落难公子 十年苦窑

　　媒妁之言 泪痕鲛绡

　　戏里不知身是客

　　亦步亦趋中且行且远

　　动情处，在还原的弦下调里

　　对着俊朗的小生真真地喊一声

　　——相公

　　青衣很单薄

　　当年俏花旦的行头

　　早典当给了帘幕外的喝彩

　　清冷的后台

　　她常常浮起持久的恍惚

　　一个不谙风月的戏中人

　　一个拒绝在掌声中怒放的人

　　终究只是青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