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龙头,王财主家刚刚收割的稻谷还在田里就被土匪抢走了!”一个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的乌带党成员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跑到龙头前面报告。跟在他身后的是刚刚被土匪抢去稻谷的王财主,他因遭到抢劫,自然心里难过,哭丧着脸说:“龙头,龙头大人,这可是我一年的收成啊!这些稻谷,我决不自家独用的,我说过,我愿意分给全村每户人家。可是,现在都被土匪给抢走了,那全村人可就没得米饭吃了。龙头大人,你快,快带着人去追回来呀!”
这个被尊称为龙头大人的人就是王金发,今年17岁,嵊县广利乡董郎岗村人。两年前,也就是从他15岁的时候开始在崇仁广利一带招募人员,组织乌带党,其影响十分深远。不仅在那时,人们尊称他为金发龙头,就是百把年过去了,这里还流传着颂扬他的歌谣:西乡有个董郎岗,金发龙头结社党,三百亩田统分光,革命胜利都督当。
乌带党是当时嵊县的会党之一。现在的嵊州过去叫嵊县,这里地处山乡,民性剽悍,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搏击豪强,扶济贫困。说白了,就是那些一无所有的农民,面对种种不公平,去讨还一个公道,以取得做人的权利。这也符合伟人说过的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剥削哪里就有斗争。这些会党如果搞大了,形成规模了,就成了农民起义,或者叫农民运动。
在嵊县当时的会党似雨后春笋,真不少,较有名气的如上东竺绍康组织的瓶羊党。瓶羊党就是在袖标上画一个瓶,一只羊。因为农民不识字,而羊和瓶是认识的,一见到袖标上画有瓶和羊的人就是同个组织的自己人。就腰间系一条黑色布带的乌带党来说,在嵊县西乡也有不少,如长乐镇钱老八组织长乐、开元一带的乌带党,博济镇上路西村张绍良组织的乌带党,石璜镇白竹村裘文高和雅城村陈道卫组织的乌带党,崇仁廿八都村张伯歧在自己村里组织的乌带党,等等。这些乌带党和王金发组织的乌带党比起来,有的范围还要大,有的时间还要早,有的人员还要多,可是他们都略逊一筹,都没有王金发那样有名气,都没有王金发那样影响深远,这是为什么呢?究其原因,是因为王金发是通过设立拳坛,打擂台招募人员的。过去把打拳、耍刀这样的武术都叫做技击。王金发的祖父王修宫、少豪侠,好学技击。王金发的父亲王启孝,幼时读书,并精技击。王金发的身上长有祖辈们的遗传因子,从小跳踉活泼、矫健勇敢。他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什么太极八卦连环掌、武当少林铁砂功都会来两下,而且徒手能推倒一堵墙。由于王金发自己喜技击,会拳术,有点武功,因此,他想通过打擂台招募乌带党人员。他的打擂规则很简单,谁赢了听谁的。那些农村里出来的小伙子,从小没练过武,哪能是王金发的对手,因此一个个都输了。他们自己心里都明白,自己是擂台比赛的输家,只有默默遵守王金发制定的这个潜规划,老老实实,服服贴贴地听他的。这样王金发组织的乌带党就很有凝聚力,所有成员在王金发面前都俯首贴耳,恭恭敬敬。王金发以此为荣,在家里的院子里设置了一个坐台。四周摆满了练拳的、习武的、打擂台的各种器械设备,王金发端坐在坐台中央的大木椅子上,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乌带党的卫兵,他的身前跪着两个乌带党的卫兵。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名堂,可是王金发挺喜欢,他认为我是这乌带党的首领,首领就像是地头蛇、坐地虎、草头王,就应该这样坐着。庙里的菩萨不是都这样坐着的吗?那菩萨还是烂泥糊的,每天总有人去烧香拜佛。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比烂泥菩萨不知要强多少倍,况且我这乌带党的人每个都是被打擂台比武打败的人,我是最大的赢家,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每天让别人来报告我、请求我呢?
王财主见报告了一遍没什么任何动静,心里有点着急,便催:“龙头大人,你还不去追吗,去晚了,稻谷追不回来,全村人可没有饭吃了。龙头大人,你听见我们向你报告了吗?”
王金发对这个稻谷被抢的报告,对王财主讲的话都视作耳旁风没有听见,他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磕瓜籽。磕瓜籽是王金发生活的一个爱好,他不但爱吃,而且磕瓜籽的动作特别潇洒漂亮。他把拿瓜籽的手在离嘴巴一尺远的地方,能将一粒瓜籽准确无误地抛进嘴里,接着舌头一动,发出“咔”地一声,将瓜籽磕开,又“吐”地一声,将磕成四瓣的瓜籽壳吐出。“咔、吐,咔、吐”一整套动作非常娴熟。他吐出的瓜籽壳都落在前面两个乌带党卫兵的身上和地上,仿佛一道特殊的艺术景观。
王金发的母亲徐珍梅见有人在向儿子报告情况,见儿子听了报告情况仍然一动不动,便走了过去。徐珍梅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她家和王家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徐珍梅出嫁的时候,她父亲给她一百亩田作为嫁妆,这在当时可称得上是货真价实的厚礼了。徐珍梅嫁到王家生出宝贝儿子王金发,一生出来就宠他、惯他、溺爱他。儿子快五岁那年丈夫就去世了,她遵守旧社会妇女的“三从四德”,一个人既当娘、又当爹把儿子拉扯养大。她心里清楚,王家的财产田地多的是,可传种接代的儿子只有这一个,我可要把这棵独苗养好哇!徐珍梅走近儿子王金发,看到他这样坐着,听到他“咔、吐,咔、吐”地磕瓜籽,就开腔说话了:“看看你这副样子,都17岁了,是个大人了,怎么还是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相。唉!”徐珍梅知道,儿子对她的话也是当作耳旁风没听见似的,可还是要说,就一个人唠唠叨叨,继续说:“那谁家的儿子,只有15岁就订亲要讨媳妇了,还有那谁家的儿子,刚刚16岁,可已经抱上孙子了……”
王金发听到母亲又在喋喋不休地说自己,便大声说:“妈,你不要总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儿子,拿我去跟别人比,我是你的儿子,我跟别人家的儿子不一样。”
徐珍梅:“说不一样,还真的不一样。别人家都是三兄四弟的,可你是单丁独子。你要知道,你们家已经三代单传了,到了你这里不要传不下去。”
王金发:“我没有想过什么传得下去传不下去……”
徐珍梅:“你没有想过传得下去传不下去,那你在想什么?”她看见儿子的两腿中间夹着一杆枪,抱在胸前,就指着枪说:“你是不是只想着枪,你坐着抱着它,睡觉抱着它,这枪能给你当饭吃?这枪能给你当老婆生孩子?”
徐珍梅说儿子抱着枪睡觉,这可是揭开了王金发的一个秘密。王金发少时酷爱打猎,开始枪法蹩脚,常为同伴嘲笑。于是,暗暗下了决心,起草摸黑,不分冬夏,在自家院中没完没了地练习打靶,经过勤学苦练,终于练出了一手好枪法。每次射击弹无虚发,能击落空中飞鸟。从此,王金发把枪当作命根子,从不离身,即使晚上睡觉在被窝里,他也要把枪抱着。
王财主第一次听到王金发抱着枪睡觉,觉得稀奇,就说:“龙头大人,你真的这样吗,抱着枪睡觉?”
王金发没有用话回答他,而是“咔、吐,咔、吐”地吐出瓜籽壳,落在王财主的脖子上。王财主觉得不好受,脖子动了两下,瓜籽壳又钻进衣服领子,到身上去了,王财主身上痒痒的,更加难受。
徐珍梅骂儿子:“你这个小畜生,谁教给你的这个下作相,从小不学好的,这瓜籽壳上沾着你的口水,吐到人家身上,能好受吗?” 王金发仍然当作没有听见。徐珍梅只好换一种语气:“前两天跟你说过的沈家那姑娘订亲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去不去相亲?我告诉你,沈家祖辈可是从绍兴过来的,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大户人家,你可不能随随便便看轻人家,你说,到底去不去相亲?”
王金发:“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要讨老婆。”
徐珍梅:“为什么?你是个男人,又没有病,为什么不要讨老婆。这天底下,难道还有不要老婆的男人吗?”
王金发:“妈,我听别人说,老婆讨回来要来管我的,我有你妈一个女人管就够了,讨了老婆就多了一个女人来管我了,所以我宁可不讨老婆。”
“屁话!”徐珍梅又被儿子气得骂了起来:“你这小畜生,这是作为一个儿子说的话吗?你是成心要气死我是不是,你不讨老婆你要干什么?”
王金发说:“这不是你早已知道的,我就是要干我的乌带党,现在干乌带党就是比讨老婆重要。”
徐珍梅:“你干乌带党,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从来没有说不让你干啊,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你这把椅子也坐上了……”
王金发:“妈,你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我这乌带党还不算好,很不够。上东的竺绍康在东乡组织瓶羊党听说已经发展到上万人了,我比比他们差远了。”
徐珍梅被儿子的几句话说到没有可说的了。王财主趁此机会插进去说:“龙头大人,你是不是不想去追回稻谷了。”徐珍梅一听王财主还在催这事,就又补充道:“你还不快去,非要坐在这里气死我不成!”
王金发的心思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对王财主的事不感兴趣,认为王财主也不是个好东西,说话不算数,帮你去追回稻谷,也不一定会分给村里的每户人家。可现在心里起了变化,主要是恨土匪,心想哪个土匪竟敢这么大胆,敢到我金发龙头的地盘来抢东西。凭着要去教训教训那土匪,王金发就出去追,何况已经惹得母亲在生气,坐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他就站起身,大声地:“不去追打土匪,我就不是金发龙头!”说着走出门,跳进门口的池塘里。
从池塘里淌水出去,这也是王金发的一大特点。这口池塘是他家风水宝地的见证,不知从哪代祖辈开始认证,他们王家之所以风水好,就是因为有了门口这池塘。这池塘虽然不大,但始终水是清清的,可以给人当镜子。徐珍梅在儿子满月之后,常抱着儿子坐到这池塘边上喂奶,喂完奶,她高兴了,就把儿子小小的、嫩嫩的手和脚放到水中玩耍一阵子,寻开心。这样就培养了儿子从小就爱玩水的习惯。可以说,王金发是在池塘的水中泡大的,他学会游泳比学会走路还要早。到了儿子离不开水喜欢在水里玩的时候,徐珍梅感到有点后怕了,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王家传种接代的种子,他那么喜欢水,在水中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王家的上代祖宗!于是她想做规矩,不让儿子到池塘里玩水了,可是不行,已经晚了,王金发哪能听母亲的,叫他不要下去就不下去,叫他上来就上来。经常是王金发在水中游,母亲在岸上追,母亲追到这边,他游到那边;母亲追到那边,他游到这边,王金发总是这样和母亲逗着玩,急得母亲对他毫无办法。这会儿也是一样,王金发有好端端的路不走,非要稀奇古怪的从水中淌过去,徐珍梅看到儿子这样,既生气又肉痛。生气的是儿子不听话,肉痛是的儿子在水中裤子全湿了,这样就会着凉,要患感冒的。她急得捶胸顿足,呼天呛地地:“都怪我,都怪我啊,给你下水太早了!”
王金发到池塘中央,站在水中,朝天空放了一枪,“嘭”地随着一声枪响,一只鸟从空中坠落下来。看着掉落下来的鸟,王金发很得意地:“哪个土匪敢来,我就叫他跟这鸟一样!”
王金发的这一枪,不仅打下一只鸟耍耍威风,而且是发出了号令。因为枪声就是命令,乌带党成员听到枪声,立即从四面八方赶拢过来。他们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队伍。几十个人穿着乌带党统一的服装,清一色的白衣服黑裤子腰间系着黑色布带,好不威风凛凛。王金发举起枪往前一指:“出发!”
望着王金发带领队伍远去的背影,王财主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站在徐珍梅面前说:“总算去追了。你儿子真比财神菩萨还难请。”
徐珍梅因为刚刚为儿子生气,眼泪已经出来了。这会儿掏出手帕在脸上轻轻擦拭,对王财主的话没有理睬。
王财主又进一步地说:“你们王家是有祖辈遗训的,不入满清仕途。可是既然已经入了,坐上了第一把交椅,那就得当好这个头,如果连土匪都不去追,那还不如不当。”
徐珍梅被王财主的这话如梦中激醒了似的,她抬起头,责问王财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见我们娘俩吵起来了,就来落井下石,故意说风凉话。我实话告诉你,王财主你把话说反了。我们金发他爷爷是参加过反对清王朝的太平军的,打仗一直打到宁波,在宁波被清军杀害。他是对清政府不满,才起来反抗,他很有骨气,临死留下遗训,要我们后人‘宁可穷老河山茹蔬果,不可出仕满清污名节。’金发他爹我丈夫一生遵守这个遗训,始终未入仕途。现在我儿子王金发真是牢记这个遗训,并且像他的爷爷一样,立志反对清王朝,他才15岁,就出头拉起队伍,组织乌带党,他当这个头头是为了反抗欺压在我们头上的人,是为老百姓办事情的。按你的话说,他今天带着人去帮你追回稻谷是不对的了?那你今天跑到我们家来报告做什么?你出尔反尔,还说我儿子这个头不如不当,这是什么话?”
王财主被徐珍梅说得脸红耳赤,只有支支吾吾地认错,“我不是这意思……也不是那意思……”
徐珍梅:“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你连入满清仕途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都不懂,说明你的心太黑了,你也一样不是好东西。还不快回去,到家里去等着,把追回来的稻谷分给每户人家,一定要说到做到。”
王金发带着乌带党的人追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追上土匪,不但稻谷一粒都没有追回来,而且把自己的人搞得都精疲力尽了。在这高高的山岗上,在这密密的丛林中,王金发心情无比惆怅。
王金发不服气地望着土匪逃窜的方向。心想,这伙土匪是东乡人,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抢了稻谷,就往县城方向逃跑。而乌带党人员都是本地人,对广利乡这一带的地方情况熟悉,便于和土匪展开迂回战斗,而一旦逃出了广利乡,乌带党就拿土匪没有办法了。眼前这刚刚追追杀杀的地方,还满是尘土飞扬,可王金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这二年来,自己带领乌带党无论是追杀,无论是拦截,无论是游击,哪有吃过败仗?今天却是实实在在地吃了,这是为什么呢?眼看今天的这副狼狈样子,一粒稻谷都没有追回来,我用什么胜利成果去分给村里人。想想自己曾经夸下的海口、曾经许下的承诺,真是无脸面对江东父老之感了。
王金发身上明显少了原先那股神气劲。他看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乌带党人员,就气往他们身上出,大声训斥:“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了,脸孔像灶司菩萨,身上像累灰泥鳅。你们啊,真没有用。追呀打呀的,干了这一天一夜。结果呢,让土匪全逃跑了,稻谷一粒没有追回来。唉!这是吃败仗,你们知道吗?”
“这绑土匪手里拿的家伙比我们强。”
“土匪人多,比我们多好多。”
“这次的土匪跟过去碰到的土匪不一样。”
“这次的土匪都往东边跑,逃到县城去了,所以很难打。”
……
乌带党人员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不要说了!” 王金发大声地吼起来。他的意思是,你们看到的情况,我也看到了!你们提到的问题,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他要摆出威严的样子,所以就大声地把别人喝住,不要再往下说。
问题的确如此。情况也的确是这样。王金发也的确看到了,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摆在王金发面前的,非常严峻的现实问题。这就是土匪变了。今天的土匪和过去的土匪不一样了,我们应该怎么办?今天吃败仗的根本原因是,土匪不一样了,我们还是原个样。这哪有不吃败仗的道理。说老实话,吃败仗还算轻的,没有人员伤亡。如果乌带党人员里死个把人,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还是想想该如何吸取教训。我们以后要想取得胜利,应该是土匪不一样了,我们就更不一样,若是土匪变了样,我们就要大变样。怎么变样呢?这就要扩充队伍,增强实力。增强实力,也不是简单说句话就能办到的。怎么来增强实力?王金发想到了,早就听说过的,上东有个竺绍康,竺绍康组织了一个瓶羊党。据说,瓶羊党无比强大,百战百胜。土匪见了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赶快躲起来,根本不敢出来。我的乌带党如果能和瓶羊党联合起来,那不就很强大了吗?到那时,还怕你土匪逃到县城,就是逃到省城,我也照样把你们打得人仰马翻。想到这里,王金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是,笑容又很快过去,王金发的脸又很快阴沉下来。他自己给自己摇了摇头,谈何容易,自己连竺绍康的面都未见过。我想和他搞联合,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谁知竺绍康他愿不愿意和我们联合呢?他的脑子里又琢磨起了瓶羊党,瓶羊党是个什么样的队伍,我们乌带党是每人腰里系一条黑色的乌带条。那瓶羊是个怎样的东西呢?是拿在手上的,还是挂在脖子上的,还是……王金发对瓶羊是什么都百思不得其解,还想和人家联合,他又摇了摇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随即,他又装出不服输的样子,用眼睛狠狠地瞪着大伙:“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屁话,嗯,自己打败仗还有理由吗!嗯……”
原先曾经蹲在王金发身前的两个乌带党,见王金发又要发火的样子,就眼急手快地跑上来,两个人拍马屁般地给王金发献殷情,一个拍拍王金发身上的泥土,一个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瓜籽,放进王金发的衣服口袋里。
王金发当即就玩耍起了磕瓜籽的潇洒动作。他把一颗瓜籽抛进嘴里,“咔”,刚磕下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