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他们买了从贵阳至义乌的火车票，是特慢的那种。临上车时，女人把自己钱包里的一叠钱分给了在车站乞讨的老人。

　　现在，我袋里还有150元钱，100元买义乌到嵊州的车票，还有50元可以在车上买点东西吃。女人对男人说。

　　从贵阳至义乌，要乘坐26个小时。男人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城市名称，桂林、柳州、衡阳、南昌等等。20年前，他们就是乘着这种叫做普快的火车，满怀忧伤地途经一个一个城市。路过桂林的时候，女人说，桂林山水甲天下；路过柳州的时候，女人说，这个城市柳宗元呆过……男人那时就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带女人到这些城市来玩玩，他知道女人读书时偏爱文科，女人喜欢幻想，喜欢旅游。

　　50元在20年前，是笔大款子，而现在，火车上的一份白米粥都要8元钱。他们在火车上度过了20个小时后，用于开销的50块钱就只剩下1元，最后的6个小时，他无数次用唾沫安慰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而她也不断地用舌头舔干裂的嘴唇。

　　饥饿又加剧了寒冷。他想起20年前，他们也在车上饿了6个小时，整整6个小时，水米没进。别的乘客在车上啃苹果，剥桔子，甚至用手撕着又肥又香的烤鸭吃。食物和水果的香味一阵阵冲击着他们的肠胃，诱惑着他们的肠胃。他们只好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把头扭向窗外。有几次，他几乎要厚着脸皮向别人讨个桔子或者苹果了，可是，她悄悄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她知道，他脸皮薄，断然开不了口的。后来，他忽然在上衣口袋摸到了一角钱，当车子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时，他用一角钱换了小贩手中的一个桔子。

　　他把捂得温热的桔子递给她，执意让她吃。她小心翼翼剥开桔皮，送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仿佛这样也能止渴止饿。

　　一个桔子一人一半，她一瓣一瓣含在嘴里，很快化掉了。他只吃了一瓣，余下都偷偷藏在衣袋里。等她吃完了，他一瓣又一瓣塞进她的嘴里。她把咸咸的泪水和着甜甜的桔瓣一起吞咽……

　　现在的1元钱，同样也换来了一个桔子， 20年前的故事在重复上演，只是这次，他们互换了角色，她把半个桔子一瓣一瓣塞进他的嘴里。

　　4

　　回到嵊州，回到他们金碧辉煌的别墅。女人去房间拿出了他一直要她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女人背对着他说，好了，我签字，我放你自由。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了，朱董事长，让你吃了一回20年前的那种苦。

　　女人说完话，却久久等不到回音，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男人已经泪流满面。

　　男人说，什么朱董事长，我他妈的简直是个畜生。什么红颜知己，什么蓝颜知己，是谁陪我走过了20年？

　　男人从女人手中夺走协议书，一把把撕，那些粉身碎骨的纸片，鹅毛一样落在地上。

　　眼泪从女人脸颊无声滑落，仿佛一场纷纷扬扬的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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