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留井

　　四

　　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因为钱镠的功绩，人们将归宗的路线放长了些，从1100多年的时间长河中，梳理出钱氏家族千丝万缕的血脉走向。

　　钱镠有妻室6房，33个儿子。他的儿子们，多半被父亲派往江浙各州做官，钱氏家族得以很快繁衍。据1924年编撰的《钱氏家乘》上记载，在国内有迹可循的钱氏宗脉有100多支。而清末民初修撰的嵊州《长乐钱氏宗谱》提到，钱氏宗脉在江浙一带有59支，而我市的长乐镇，更是钱王后裔聚居最集中、人口最多的地方。

　　翻阅那些近年来陆续出版的钱王各支脉宗谱，还可从字里行间找出家族千百俊杰的踪迹。

　　历朝历代，钱家出举人进士无数，状元也有不少。如宋代钱昆，官至秘书监；明代钱福，殿试和礼部廷对都名列第一；清朝乾隆年间进士钱大昕，被称为“清代史家第一人”。而至近代，除了包括钱三强、钱学森、钱伟长、钱其琛等已编成绕口令的“一诺奖、二外交家、三科学家、四国学大师、五全国政协副主席、十八两院院士”外，还出现了许多杰出人物，如钱基博、钱钟书父子，钱玄同、钱三强父子，还有2008年荣获诺贝尔化学奖的美籍华裔科学家钱永健……

　　也有一些归隐山乡的身影。这其中有宋代进士、钱镠七世孙，后成为嵊州剡源始姐的钱奎。

　　蒙祖上荫庇，钱奎曾在越州（绍兴）任司理参军一职，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长。或许与世无争注定是文人的风骨，这位饱读经典的儒生为躲避官场的尔虞我诈和靖康之乱的震荡，毅然弃官携眷来到剡源，见此地前临溪水，背枕西白山东麓，地势险峻，风景秀美，便择地定居，落地生根。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村民们以厚朴真诚接纳了这位吴越王后裔，让落泊异乡的钱奎心里一片风和日丽。为感谢当地村民的善待，钱奎意欲建祖庙奉祀祖王以酬恩，可惜囊中羞涩，一直难以遂愿。

　　钱奎生有七子，其中幼子钱宇之天资超群，才华横溢，后官至“国子监助教”。为了却先父遗愿，1163年钱宇之退任回到剡源后，便择地建造武肃王（谥号）庙，后又改为五王庙，供奉着钱氏家族的五位吴越国王。

　　剡源钱氏自七世祖钱奎迄今，已跃过880余年，期间出现了不少英才人杰，其中钱弼居嘉兴军节度使，钱扬祖任过吉安郡守，钱浒任过诸暨、江山教谕……随着历史车轮的转动，剡源钱氏如同四周起伏的山峦一样不断往外延伸，有到上海定居的，有到北京落户的，有涉迁台湾的，还有不少在本市驻扎。

金书铁券

　　五

　　即便是同根同源，同山同水，因为累叶百叠，依旧有着各自的起点。

　　1177年，与剡源钱氏入剡仅晚了半个世纪，武肃王九世孙钱植迈上了剡溪这块肥沃的土地。钱植的父亲钱介子为婺州（金华）推官，娶山阴龙图阁直学士薛宗熙之女为妻，生有五子。由于薛氏出嫁时有陪嫁田一千余亩，坐落于长乐，为了管理田产，钱介子在三子钱植、五子钱楷长大成人后，命其在此定居。

　　定居长乐的钱氏，除了负责耕耘土地，还开始了繁衍发族之路，且日趋兴旺，当时在长乐还有叶、范、张、裘、沈、茅、过等其他姓氏，后逐渐衰落，从而催生了长乐这个“大姓的故乡”。

　　钱镠在世时，对后代的教育非常重视，经常让孩子们诵读经典，因此学风极盛。许是沾染了先祖的遗风，800多年以来，长乐钱氏一直讲究重教育人、书礼传家，结社吟诗者比比皆是，文风之鼎盛、书道之繁多，名冠嵊州。

　　一个家族的力量，还在于历经千年韧劲、慢慢凝聚起来的向心力。前文曾经提到过，钱镠在征讨叛逆时立过重大功勋，被唐昭宗授予免死牌“金书铁券”。金书铁券上刻有“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的铭文，它是钱氏长袭宠荣、克保富贵的信物。这铁券受历代皇帝御览，身价之高已登峰造极。只是在朝代的更迭中，颠沛流离，几失几得，后被临海岭外钱村钱镠后裔珍藏。

　　上世纪初，岭外钱村发生了一件怪事：日夜有人看守的钱氏铁券不翼而飞，被人盗走了。 

　　1904年，几经周折，铁券终被觅回。长乐镇的钱氏后裔花了400两银子从一个常熟人手中买回了铁券。铁券重返钱氏家族，长乐钱氏后裔演戏１０天，以示庆贺。

　　在抗日战争时期，嵊州沦陷，长乐被日寇盘踞，长乐钱氏族人为防铁券遗失，经严密包封后，藏于钱赓麟家深井内，上用石板封顶。抗战胜利后才从井中取出。

　　1951年，钱氏后裔将这块饱受磨难的铁券献给了政府，现珍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据考证，钱王金书铁券是我国古代帝王所赐唯一保存至今的铁券……

　　六

　　再追根溯源，在嵊州的钱氏支脉还有许多。比如，嵊州竹溪和崇仁前村也是嵊州钱氏后裔聚居地，而在甘霖的上下钱家、剡东及剡东北的北漳亦有少量的后裔。这些钱脉子孙们，喝着同样的剡溪水，遵循同样的武肃王家训，打磨着各自的生活……

　　前段日子，听说正月十八在西子湖畔的钱王祠里，上千名来自全国各地包括一些在嵊的钱氏后人，参加了“元宵钱王祭”仪式，纪念先祖钱王。有消息说，“元宵钱王祭”已中断了140年，2008年起又恢复，现已被批准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并正在进一步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虽然我没见过这个浩大的场面，但想象着这个延续千年的名门望族，由众多优秀子嗣集中一起的拜谒，足够让这位已沉睡千年的圣明国君，在另一个世界颔首长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