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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九月,她在一个亲友的安排下,进了蛟镇一家喇叭厂做女工。那是个整天湿漉漉的车间,地上老是流淌着黑污污的水。
逼仄的车间和朱自清先生笔下的那个清华园,真是天壤之别。她机械地做着喇叭厂女工的活,歇下来的时候,会望着车间外一棵开花的树,一只从空中飞过的鸟儿发愣。从今往后,她的生活就与这个粘乎乎的车间捆绑一起。
他在城里读书,两星期回来一趟。回来了,总是先查看她的身影。一到他回来的日子,她就会心神不定,老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好早些回家。她回去时,总会拐道去镇上买几个苹果来,她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一般,长长的头发随风飞扬,苹果的芳香也一路飘扬。回到家,姐弟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她买来的苹果,他也舍不得一个人吃,总把苹果分成两份,她一半,他一半。
很快,他初中毕业,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嵊州中学。高中三年,他又不负全家所望,以高出20分的成绩考上了南开大学。他考上大学,最开心的莫过于她了,可是,她想到他上大学后,就是天之骄子,就和她越离越远,于是,又黯然神伤。他却没想那么多,他想的是,自己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就可以帮父母分忧解难了,可以让紫紫不要做那种女工。他的紫紫因为常久泡在水里,手指缝里的皮肉都发白了,痒痒的,还有股异味。
大学四年,他不间断地给紫紫写信。他跟紫紫描绘南开大学的图书室,教室,校园。在他的描绘里,她读出了大学校园弥漫的诗情画意。她给他回信,信中还是嘱他好好读书。后来的后来,她心中焦虑着什么,就很曲线地劝他在大学里找个浙江的女朋友。信寄出后,她每天心神不宁地惦记着。
他的回信里,口气很坚决。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女朋友,他的脑子里只有书,他的紫紫,还有父母。读着回信,她又甜蜜又痛楚,难道他也知道她就是双方父母定下的娃娃亲?
他果然是知道的,从村里老人的口中。大学毕业后,他留在城里工作。第二年,他执意向她求婚。他知道,这几年父母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他大学的所有费用,都是紫紫省吃俭用供他的。
穿上婚纱的那年,她30岁,他25岁。30岁的女工已很不年轻了,当她对镜贴花黄的时候,忽然想起越剧《菱花镜》的故事,眼泪无声无息地淌过她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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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3年,她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她急了,觉得天堂的伯伯和姨姨每晚无限忧伤地看着她。结婚第四年,她的手脚忽然无力,老是抬不起来。他带她到医院里检查,结果两人都傻了眼,她竟然得了肌肉萎缩的毛病。
起先,她走路摇摇晃晃的,后来,她的脚越来越细,手越来越细。再后来,她坐进了轮椅。生儿育女不再是她面前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已经半身不遂了,下半辈子的日子怎么过?他还年轻着呢。
又是无数个不眠之夜。
最后,她决定跟他离婚。当他听到她口中决绝的两个字时,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干嚎着“不可能”。他的紫紫已经瘫了,他怎么能够抛下她不管!
父母在她的鼓动下,也来做他的思想工作。两位老人说,他们两户人家,现在只剩下他是好的,他的身上担着两户人家的希望。他一定要另娶他人,延续他的骨血。如果他坚决不离不娶,死去的人和活着的这几个人都会不安。
他终于被逼和“紫紫”离婚。离婚过后,很多女孩走进了他的生活,又一个个快速离开。他的条件是,如果他们结婚了,紫紫要一块过。很多女孩就被这个紫紫吓退了。
终于有一个女孩亲热地握起了“紫紫”的手。女孩说,你是他的紫紫,也是我的紫紫。
女孩紫紫紫紫地叫她,叫得和他的发音一模一样。她再次泪流满面。
第二年,他和女孩婚后有了一个孩子。第三年,孩子能够说话了,他们教孩子喊她“紫紫妈妈”。她再次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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