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堂大祠堂
当整个古村进入视野的时候,浮躁的心不由为之一静。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是很难想象在现代纷繁嘈杂的尘世,竟会有这么一处保存如此完好、又如此恬静的古村落。
古村地处嵊州金庭平溪江畔,卧龙山脉毓秀山麓,与溪流、群山构成和谐的空间环境。根据山水的走势,古村从东而西设置了前街和后街,作为主要的商业街道。另设两条横街与前后街贯通,使整村街道基本呈“井”字形布局。
这里是王羲之后裔的聚居地。南宋初年,王羲之29世孙王恺落户华堂村,自此,王氏家族及其建筑伴同着街巷民居、牌坊更楼、水井水圳……点缀着这座古村落,处处散溢着宋元明清时期的文化遗风,王氏家族文化开始在这里繁衍生息。
一
伴着汤汤奔流的水声,走过横跨溪江的木桥,一座巍峨的石牌坊迎面而立,上题“书圣”两字,牌坊跟前一左一右蹲着两头来自明朝的石狮,伸颈张嘴,神态憨厚;牌坊背面书“晋圣遗风”四字,透视出王氏一族曾经的辉煌。前行数米,是一左一右两口石砌荷池,浓酽酽的绿油彩似的涂抹在池面,上面疏密有致地栖息着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圆圆的睡莲,都慵懒地舒展开身子,优雅地静躺在初夏温煦的阳光里。相传,王羲之爱鹅,这荷池是他养鹅的佳处。这自然是传说。当年王羲之隐居于金庭,华堂只是他曾经行之地。但我宁愿相信这样的传说,就像我无限向往那时这里的民居生活。
荷池边又立一牌坊,正面刻“进士”两字,背面题“父子大夫”。这是王羲之第38世孙王纯及其子王暄先后考中进士,被朝廷赐立“父子大夫”牌坊。牌坊之侧,就是有着飞檐斗拱的王氏宗祠,又称华堂大祠堂。走进里面,就像走进一个古远的时代。
明朝正德七年(公元1512年),王氏宗祠建成。这是一座坐西朝东的建筑,前后三进,依次为门楼、石桥、孝节殿,七开间硬山顶后厅。门楼为石木结构,柱上饰有梅花鹿、狮子、人物等木雕雀替,眉枋上镌有“慈节”两字,为当时的嵊县知县林诚通所题。门楼以内,门坊上悬一“纯一不二”匾额。在红花绿叶的掩映下,一座线条流畅简洁的明代三孔石桥架于“凹”形荷池中间,桥石上层层叠叠爬满了苍苔,桥栏上斑驳的石狮、莲花透出悠长岁月浸染的痕迹。石桥通孝节殿,内立王羲之及36世孙王琼与妻石氏的塑像,“纯一不二”即为嘉靖皇帝对节妇石氏的最高褒奖。殿后,6扇镂花门窗上尚存多幅黑底白字的字幅,有临江府知府朱渌等的墨迹及十余木刻画幅,其中的《节孝祠记》里有这样的句子:“王氏夫妇吁可敬巳孝子名琼右军后人……”、“父嗣仁被逮谴戍孝子请于朝遂代父行抵金陵病死妻石氏……”、“右军云初三十六有子……”
读到这样的字句,脑中不由闪过这样的画面:在元朝“无可奈何花落去”之时,王羲之的35世孙嗣仁公却仍率领着乡勇对抗着刚一统天下的朱元璋,这使当朝甚为恼怒,便欲将嗣仁逮捕充军。望着老父满头风干的银丝,刚过完新婚的王琼毅然代父承受劳役之苦,随官差前往金陵,不幸两三年后病死客乡。略可欣慰的是,他给石氏留下了一脉骨血,这就是王氏第37世孙西谷公。
这西谷公生下了4个儿子,为避讳一些数字,便称为大房、三房、五房、七房,在王氏族谱上改称元房、亨房、利房、贞房。后来利房的儿子“千斋公”王纯成就了功名,儿子王暄也进士及第,便上表朝廷,陈情祖上孝节之事。朝廷遂表彰王琼为孝子,石氏为节妇,让村人立牌坊永世纪念。
……
过孝节殿为一大院。经枝影婆娑的卵石天井,步上两级石阶即为五间大殿,中殿设有王羲之坐像,旁边四间陈列历代有名望的子孙神位,居中屋梁下悬一横匾“木本水源”,旁挂“钦授仕郎”、“合敬同欢”匾额,两侧廊柱上题有金字楹联:
乔木发千枝岂非一本
长江分万脉总是同源
至此对“木本水源”四字似乎有了真切领悟,心中不由感慨系之。
从王氏宗祠出来,向左还未行出数米,便被潺湲的水声吸引。趋前一看,竟是一道玉带似的水圳从平溪方向缘墙根奔流而来,顾自穿过屋底的石窟窿往前奔去了,给人的感觉是那般的澄澈和清凉。转过几间街屋,发觉刚才那水流已在地下被分成了几道,缘街绕户入室,在众多出口处和埠头形成了长水圳、方水圳和团水圳,有几个妇女正有说有笑地蹲在水圳边洗濯着青菜和芋艿等物,一位老太则挥着木棰一下一下拍打着置于水边石板上的湿衣,一位刚从地里归来的农人惬意地将一双泥脚浸入水中……
九曲圳,九曲圳!念着它的种种好处,上了年纪的村人几乎个个都会讲述一段石氏太婆造水圳的轶事——
就在公婆谢世后,为多得一份祖传的家业,嫁自沃州(今新昌)的石氏屡遭里宅、中宅叔伯的欺侮,便只好带着儿子分居外宅。因为另立门户,族中分给她的田产,大部分在村西缺水之地。为了生活,石氏只好变卖了部分嫁妆和首饰,出资请人从平溪江引进活水,在村里筑起一条2公里多长的九曲水圳,并用打磨圆润的卵石铺设街巷,在九曲圳上建了25个埠头,既方便村人洗涤,又保障了村西千余亩粮田的灌溉。后人为纪念她,将村里每年常规演出的日子,都定在其生日和忌日——农历七月初十。那一天,村里锣鼓喧天,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