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卖年糕是在每年的秋冬季节，说起来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了，它一度是我们家的支柱产业。

　　在我读小学那会，爸常常是骑着自行车去邻近不远的村子里卖年糕，在那个年代里，能够赚点这样的小钱其实已经算家庭的主要净收入了。这样过了几年就“腾笼换鸟”，爸把自行车换作了拖拉机，其实这拖拉机是个破旧的玩意儿，是用一辆耕田的拖拉机改装而成的。

　　在“拖拉机年代”里，爸主要是到长乐、南山一带，有时也到邻近的东阳。他去的地方都是一些山村，山里山，弯里弯，路并不见得怎么好走。我读初中那会，到了星期天就有机会跟爸去山村里卖年糕。

　　冬天的清晨总有那么些肃杀的感觉，山里的温度更低一些，坐在破拖拉机上一路颠簸，似乎有点辛苦，不过我是无所谓的。我挺乐意跟爸一起去溜达溜达，不管怎么样，相比之下总比在学校里读书要有趣一些。我也喜欢看沿路的风景，看路边的山山水水，尤其是喜欢看一看南山水库边的那几棵苍劲挺拔的古松，看一看岩头上大片厚实的冰块。

　　说是卖年糕，其实我没什么事情要做，就帮爸做做小工而已。山村里的人很友好，也很热情，不管是在上坞山这样的本市山村，还是在东阳的小山村，常有人叫我们一起到他们家里吃个家常饭。我的胃口也特好，有一次午饭我吃了一斤六两多的年糕呢！我特别喜欢这样，既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又不会给别人增添什么负担，而我也顺便了解了一些风俗人情。虽然我们所到之处相隔并不远，但人们的生活观念、思维方式却存在一定的差异。比如说，东阳人会倾向于花钱把房子造得更漂亮一些，而我们喜欢让自己的肚子更好过一些。

　　后来我读师范了，回家的次数就少了，这样的机会也就少了许多。

　　我工作都是离家比较近的地方，但从那时起，我几乎就没跟爸一起去卖年糕了。他有时跟妈一起去，有时是一个人自己去。随着年纪的增长，爸带给我们不安的消息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几乎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把拖拉机开到马路的外边。在平路里还好一点，但在山路里就不一样了，总有一边是深深的斜坡。这样的事情起初让我很担心，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值得庆幸的是，爸仅仅是撞了几次山坡而已，有一次在东阳三单乡的山路上又撞上了山坡，他被甩了出去，头皮不知被什么磕了一下，缝了好几针。那次妈也在一起的，她却没事，晚上是妈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个事情。我知道爸是犟人，只是叮嘱妈不要忘记让爸打个破伤风针。

　　冬天昼短夜长，爸回家的时候大多早已万家灯火了。爸做事有点理想主义，以至于他每次都想全部卖完之后再回家。有时候我难得辛辛苦苦做好一顿晚饭，却还得漫漫等待吃饭的人。而我偏偏不习惯一个人先吃饭，因而屡屡有饥肠辘辘的体验……

　　吃饭的时候，妈跟我讲，爸现在只是偶尔卖年糕了。前些日子家在南山里的小舅公打电话过来说，爸的年糕在他们村子里口碑不错，务必要爸今年再去几回。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尽管我已经多次跟爸妈说今年就不要再这么辛苦了。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我们难以在突然之间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