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年”,总是牵起人的无限感怀。看不见、摸不着、留不住、赶不走的,年复一年的,是这“年”。
传说古时候的“年”是一头海底怪兽,每到除夕夜便来村庄吞食牲畜伤害人命,后来人们通过燃放爆竹敲锣打鼓驱走了它。也许,从这一说法,“年”还真是可以赶走的。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说,“年”还可能有点“洪水猛兽”的意思,“年”来了,“岁尽感暮寒”,意味着老了一岁,不是有句话说:“多活一天便是少活一天”么,何况是这“年”。然而,少年人则大抵是希望早日成年的,可以摆脱无尽的功课与父母师长的管教约束,拥有更广阔自由的天地。孩子们却又是期盼过年的,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那定然是他们无忧无虑的愉快的节日。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年”却又是有痕迹的,只要你细心观察:树桩横截面上的一圈圈、龟甲盾片上的一环环、珊瑚上的一条条,那是“年轮”,甚至有经验的牧人能从牛马的牙口上可以看出它们的年龄来。而贵为“万物精灵”的人,依旧可以从新添的白发、悄长的皱纹、沧桑的脸孔、佝偻的脊背看出“年”的影子。
年近了,乡路牵引着游子的脚步。年是母亲的一声声呼唤一句句叮咛,年是父亲烟斗上明灭的烟火,是日渐蹒跚沉重的背影。年是老牛背上驮着一枚夕阳一抹晚霞,年是村庄向晚袅袅升起的炊烟是灶台上飘散的锅巴香味,那么熟悉,那么温馨,那么沉痛,那么无奈,那么向往……
年近了,“有钱无钱,回家过年。”家是自己的,不会嫌贫爱富,那是梦想的出发点和归宿点,也是心灵的天堂与疗伤的港湾。“过年容易过日子难。”也许人们会这样喟叹。似水流年,日子亦如细水长流。
年近了,大街小巷都较以往热闹了许多,也仿佛喜庆了许多。孩子们放寒假了,可以尽情地玩耍;在外打工的青年男女们归来了,给小城也增添了更多朝气和活力,多了道靓丽的风景。置年货的、办酒席的、搞聚会的……还有店家的促销、商贩的吆喝、车辆的穿梭……无不透出这段日子的特别来,就连那理发店也较平日生意好了许多呢。
过年前后,民间多要贴春联、贴门神,这也有一番来历。“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大约就是最早的一副春联了。“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人们以此寄托辞旧迎新、避祸纳福之意。年夜饭是最隆重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就着桌子围拢,美味佳肴自然是少不了的,北方有饺子,南方有汤圆、年糕,大人们想把一年中最好的菜都端上来,这可乐坏了孩子们。记忆中我小时候家里会喝着热腾腾甜蜜蜜的糯米酒,还会扯开嗓子喊“酒令”,划拳猜令,酒气氤氲中,大家都酡红了脸。酒足饭饱之余,不免有点迷糊糊的,然后大家摆一桌麻将或是扑克,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后来,有了电视机时,那背景就是春晚的电视大餐了。那一夜,大人们总有些神秘地交待小孩,要“坐岁”,坐得越晚睡,将来年岁越高呢,所以我那时就曾使劲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坚持着不睡去的。
“爆竹声里辞旧岁,梅花点点迎新春。”除夕过后,即是春节。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爆竹声唤醒,迷迷糊糊地大了一岁。孩子们最高兴了,早早地起来穿起一直不让穿的新衣裳,等着父母亲给“压岁钱”。正月初一那天,我们农村人有赶庙会的习俗。虽谈不上宗教信仰,但大街上分外的热闹,吃的玩的东西特别多,庙宇里梵音萦绕,香火鼎盛。记得小时候,我还“狡猾”地用弟弟的压岁钱买了电影票看电影呢。
“年”是岁月的门槛。除夕是一年365日中的一般无异的24小时,只是人们赋予了它更多的内容、更多的含义,当然,或许也有“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令更迭的缘故罢,它是时序的分水岭,也就别有一番意义了。
跨过“年”的门槛,“春风柳上归”,将“又是一年芳草绿”了。新的日子打开了,总是给人们更多的期待,更多的欣喜。我想,生活,也会随着这“年”的经历、嬗递、成长,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