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裘冬梅,1971年出生于嵊州。2005年开始写作诗歌、散文、小说,作品散见于《读者·乡土人文版》《鸭绿江》《东京文学》《文学与人生》《浙江作家》《浙江日报》《野草》等报刊杂志,已出版散文集《一棵树的惆怅》。现供职于新闻传媒中心,新闻报道之余,播种心情文字。
《一棵树的惆怅》文章精选①——开在墙上的花
新屋墙面光洁,像一张白宣纸。白宣纸太白,反而少了喜气,该贴几张年画才好。
快过年的时候,母亲果然去了趟崇仁镇,从镇上的书店里买一叠画回来。贴在厅堂正上方的是一幅寿星图,南极仙翁托着一枚仙桃,和蔼可亲地注视着芸芸众生。南极仙翁两边,是两张山水画,层层叠叠的山,山脚下一个牧童,几缕炊烟,散发线装书般的古典。似乎与母亲的审美观点不符。
左边墙面上,是两张明星画,一张是电影《小街》女主角张瑜的生活照,碎碎的短头发,很灿烂地笑,旁边是男主角郭凯敏的照片,穿一件休闲的夹克衫,阳光帅气。电影《小街》没有看过,看了张瑜和郭凯敏两位主角,很向往。
右边墙面上,母亲买了《杜十娘》。《杜十娘》是古装戏,类似于《红楼梦》,总共有16张,一张图片配一个剧情说明,16张图片说明看完,剧情大致有了了解。《杜十娘》我是看过的,露天电影。我们村的操场泥地里,插两根竹竿,竹竿的顶部系上一块白色幕布,戏里的人物都在那布上一个个上场,一个个退场。放电影那晚有风,走在布上的人物就老是抖抖的,斜斜的像要飞出墙面。杜十娘似乎是潘虹扮演,她最后在船上,杏眼圆睁,满腔悲愤地叱责孙富和李甲的场面,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年画几乎年年要换,好像也紧跟时代,比如今年放了什么好看的电影,关于这部电影的年画马上大批量生产。过年了,大家都去买。买回来,把旧的撤下来,新的贴上去。我家的年画,《杜十娘》和《寿星图》贴了两年,因为看上去还新,舍不得换掉。第三年,母亲买回来《孟丽君》,是古装戏曲片,王文娟扮演,我们才把《杜十娘》换下来。
贴在墙上的年画,是主人家的精气神。过年不张贴年画,就像过年不掸尘一样。要么是屋子太陈旧,要么是主人家懒得打理。
我在搬进新屋的第三年,还在门口种了两棵喇叭花。花苗是从初一的体育老师家里拔来的。 秧苗根系带着很大一坨泥土。师母说,这是娘土,不能弄干净,秧苗拿回家,种下去就能活。
小苗长出6片至7片叶即将伸蔓时,我就插了一根竹竿,扶着纤细的藤萝顺竹竿往上爬。过几天,又搓了一根稻草绳,从阳台的窗口一直往下垂,等到与竹竿接上头,就把它绑竹竿上。这日长夜长的藤萝就顺着稻草绳节节上爬。
家里养鸡鸭。从地上扫起来的鸡粪鸭粪常常倒在喇叭花根。这藤就爬得越快,长得越葱郁,把整堵墙都团团围住。某天,忽然发现一颗花蕾,接着是两颗、三颗。每天都有新长的花苞。再过几天,花苞初绽,一棵开紫红的花,另一棵开天蓝色的花。
两棵花缠在一起,枝枝蔓蔓,相携相生。整个一堵花墙。
墙上贴的是年画,墙外开的是牵牛。日光从茂密的喇叭丛中漏下来,影影绰绰映在年画上。有一天,母亲扛着锄头从田畈回来,喝着我捧给她的一碗凉茶,突然说了一句很诗意的话。母亲说,真好看,那些开在墙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