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战士史怀让的国庆记忆——1951年10月1日,我们在朝鲜战场庆国庆

每当回想起1951年的那个国庆节,我的心依旧热血澎湃。因为那个国庆节是在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一个掩体里度过的,所以那是一个永生难忘的国庆节。
1951年国庆前夕,我军经历了两个阶段的阻击战后,转移至江源道下岑底里休整待命。司令部命令各部自己动手营造掩体,要求能防空、防震、防漏、防寒。我和战友们足足忙了半个多月,一个可容纳10多人的“安乐窝”就造好了,还割了许多茅草晒干后搭铺,又编制了一个草帘挂在门口挡风,还储备了一些柴禾,以备大雪封山时烧地坑用。我们还在空地里种了几株辣椒。出国参战前老房东送了我几个山东产的红辣椒,到了战场后辣椒吃完了,可喜的是饭袋里遗留了几粒种子。于是我们在空地里将它们播种,过了没多少天,它们竟顽强地出了芽,这小小的幼苗寄托了我们对祖国的思念之情。
国庆节快到了,在朝鲜战场用什么方式来庆祝呢?大家犯愁了。在深山沟里,整天面对的是松林顽石,听到的是震耳欲聋的敌机轰炸声。没有收音机,没有报纸,算得上可以解闷的只有自己制作的象棋和扑克牌,怎么办?一位外号叫“馋嘴猫”的同志开了腔:“国庆节能吃上一餐饺子,该多好啊!”有的同志反驳说:“就知道吃,想得太美了,请不要忘记我们是在战场上,一无所有!”我插话说:“办法还是有的,我们不是有现成的牛肉罐头吗,还有一罐蛋黄粉,再到山下挖点野菜来就行了。”这一下,大家热闹起来了,纷纷献计献策,推荐我统一规划。
说真的,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能吃上一餐祖国的传统美食——水饺,真是让人太兴奋了。
我开始分派任务:科长负责面粉油盐,然后带通讯员上山砍点干柴,负责烧水。“馋嘴猫”主动请求挖野菜任务,章参谋负责借铅桶。不知咋的,这事给“03”首长知道了,派警卫员来要求入伙,我们当然欢迎。“不过,入伙得有个条件。”我说,“首长也该拿出点东西慰劳慰劳吧!”
不久,警卫员果真送来了面粉、猪肉罐头、一瓶东北高粱酒,还有一包辣椒粉。我们一见这么多好东西,都乐开了怀。
揉面粉是个力气活,战友中就数山东大汉王参谋力气大,这个任务就交他来完成,馅子的事当然非我莫属了。我先把罐头里的肉块捣碎,再把蛋黄粉加水搅拌成糊,放到铅桶里加热,然后把早已煮熟的野芹菜、灰菜、马齿苋、野菇切细一齐放进铅桶,加油、盐、辣椒粉用力搅拌均匀,一桶五颜六色且色香味俱全的“八宝”馅子就告成了。几个山东老乡当然是包饺子的主力军。擀的擀,包的包,大家七手八脚忙个不停。一时间掩体内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饺子包好了,如何煮熟它也是难题,用铅桶烧热水还可以,可煮饺子万一弄不好就成了一桶粥了。最后,大家集思广益,用两只铅桶,一只铅皮箱,轮批煮,第一批煮好后放在面盆上,为了防止冷掉,再盖上一只面盆,上面再加上衣物盖好保温,就这样一批一批……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满满的五面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饺子就煮好了。科长连忙去请首长来主持庆典。
庆典上我们思绪万千:我们远离祖国身处异国他乡,战争还在继续,我们还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中,用这样的特殊方式来欢庆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周年,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03”首长提请大家举起茶缸来:“为祖国的伟大强盛,为抗美援朝取得最后胜利,为同志们的身体健康,干杯!”
最后,首长还诙谐地说:“为了早日凯旋回国,你们这些小伙子个个能娶上一个漂亮媳妇,干杯!”大家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久久地在高山、森林、夜空中飘荡……
(史怀让,1928年出生,原籍山东省新泰市,1946年入伍。解放后,曾担任嵊县副检察长、法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