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痴而迷恋
援藏回来后,钱天明如愿以偿去武汉大学新闻摄影专业带薪读书。
这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在这里,钱天明虽然没学到多少摄影技术,整体文化素质却提高了不少。《百家讲坛》的易中天当时就是武大的讲师。他讲课精彩,每次讲课,数百人的大教室座无虚席,有时连走廊都站满了人。易中天讲《中西比较美学》,讲《艺术哲学》,都有独特见解。
武大读书两年的假期,钱天明都用来摄影。他跑云南、贵州、四川和西藏。他喜欢西部裸露的、粗犷的、原始的、大气的纯自然风光。两年共四个假期,他拍下了许多人文景点。在云贵高原的一些村庄,他的镜头经常迎面撞上一群孩子:地上铺薄薄的一层雪,雪已经有污垢了,一群孩子光着脚丫,穿着丝瓜筋一样的破单裤闯了进来。那黑乎乎的小脚似乎不是踩在冰天雪地里,而是生生地踏在他的心尖上。
在四川彝族,他看见农家屋里,牛和人同居一室。牛栏上面铺一块木板,就直接住人了。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没有家具,只生个小火炉而已,天井摆一只缸,盛满咸菜和土豆。
在路上,在苍劲的老树下面,钱天明还常常看到披着破毛毡、仰着脖子在喝酒的汉子。酒瓶里也许早没酒了,但满身酒气的汉子还没觉出,还是一次一次仰起脖子……
相机最初的功能是记录,然后是表达,是倾诉。那些留在钱天明相机里的黑白相片,那些孩子、汉子,那些破败的民居,他们又在表达什么样的主题?他们又要向世人倾诉些什么?
那一刻,钱天明迷茫了。那一刻,钱天明的心比撞痛还痛。
武大两年专业摄影后,钱天明反而不知道自己要拍些什么了。艺术从生活中来,又到生活中去,可是他来自于生活的艺术,却是那么苍凉。一地苍凉。
如果摄影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疼痛,还不如不“玩”。这一歇,几年的光阴悠忽闪过。
1999年5年,生活悠闲无所事事的钱天明在《中国摄影》上看到有一个“穿越天山”的摄影团活动,又重新燃起了摄影的欲望。为此他跑广州买了一套哈苏设备,匆匆飞往乌鲁木齐。初上新疆,奇特的喀斯特地貌、美丽的草原、
成群的牛羊、荒凉的戈壁沙漠,深深地吸引着他。特别是看到这些景色在光影作用下产生一幅幅漂亮画面时,久违的激情充满了他的大脑和肢体。那一刻,他才发现,这几年的疏远和冷落并没有让他忘记摄影。摄影一直在他心里。
旧情一旦复炽,比初始的痴恋更加忘乎所以。
2003年,北京有人组团驾越野车进藏,钱天明当即报名参加。就在上海火车站,他价值10多万元的摄影器材被偷了。西藏当然去不成了,回来没多久,钱天明又买了一套哈苏503cw加一160mm镜头,跟安徽一摄影团跑了几天。
2005年5月,钱天明和朋友经北京去坝上。因为没有掌握新相机的操作功能,错过很多镜头,让他引为憾事。
2005年9月,钱天明再次赴藏。他们一行4车12人,历时13天,从青藏线进,滇藏线出。虽然仅在拉萨住了一天,但在千载难逢的机会里,拍摄了布达拉宫的雄伟、神奇和壮观。那天,钱天明起得比鸡还早,他苦苦地注意着光线变化。天渐渐亮而阴霾未散,布达拉宫还陷在一片阴暗之中,他们只好去拉萨市吃早饭,吃过早饭打算离开拉萨。那餐早饭钱天明吃得索然无味,他边吃边打量着外面。就在那时,他突然发现东方有了一束光线。扔下饭碗,钱天明直冲布达拉宫。果然布达拉宫前面的河还浸在浓重的黑中,布达拉宫周围的小山也处在浓重的黑中,只有布达拉宫,被一束从云层中钻出来的光亮整个地照亮,犹如曝晒在天灯之下。他一口气按了好几下快门,这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天宫》。
2007年,钱天明再次赴坝上,拍摄了一些风光照。也就从那时起,他觉得自己的风光摄影终于入门了。
2008年春节,钱天明赴东北拍摄。2008年秋,再赴坝上。
2009年,钱天明再次跑新疆跑青海。
那是一段长长的岁月,长长的被摄影串连起来的岁月。岁月老去,黑白照片里的风土人情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