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那两株姐妹树渐渐扭转了颓势,枝渐壮,叶趋茂,花益盛,在奄奄一息中慢慢恢复了元气,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则尚未恢复到原先般强壮茂盛富有生机,但显然是站稳了脚跟,经受了考验。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自然界生物遇挫顽强自救的本能反应,更是对人们百般呵护、关注、期盼的真诚回报。为此,我不由得缓缓靠近其中一株,拍拍粗壮的树身,喃喃道:“老伙计,好样的,祝贺您。”
那两株姐妹树名叫广玉兰,现居市文化广场西北角的两个土坡上,近在咫尺,互为呼应。两人合抱的胸围,十多米高的身长,姿态万千,气势互补,宛如一对相依为命的孪生姐妹。我虽则无法查考树的种植年庚,但可以毫不怀疑地确定有数百年的树龄,在市文化广场乃至整个市区的生物圈中,是当之无愧的资深长者,以古树称之也不为过。要不然的话,人们不会在旧城改造中,把它确定为屈指可数的保留对象,更不会不惜工本动用大型机械进行规模宏大的“异地移植”。
据我所知,在文化广场的旧城改造中,被视为保护对象的有三,除了这对古树之外,还有古城墙和鹤年堂药店。古城墙的保护程序较为简单,只需确定保留的城墙范围,对破旧的墙面作一番修缮即成,是货真价实、焕发新姿的古城墙。鹤年堂药店的所谓保护,其实是“异地新建”,原建筑已不复存在,只不过复制了原来建筑的样貌,或许采用了原来建筑的部分材料,充其量是一件精心设计和制作的仿古作品。唯有这对古树才是原汁原味的古物,除了“异地移植”外,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以假乱真”。所以,这一对古树的含金量是他物无可比拟的。为此,古树移植时,曾引起广大市民的格外关注,纷纷专程前往驻足观看,默默祈祝移植一帆风顺,当然也暗暗为这对古树的生死存亡捏一把汗。目前,可以确定这对古树不负众望,经受住了“伤筋动骨”的考验。
这对古树原居老城区西后街北侧养老堂西弄深处一个叫罗家台门的天井里。60多年前,幼年的我就有幸成为古树的邻居,几乎天天与其朝夕相处。那时古树枝叶茂盛,遮天蔽日,花朵洁白硕大,清香远播,洋溢浓浓绿意。古树又与黑瓦黛墙的民居紧密相邻,融洽和睦,互为映衬,形成一道浑然天成、诗意浓郁的自然景观。我经常围着粗壮的树身在浓荫下信步转悠,不时抬头瞻仰古树的风采,仔细聆听鸟儿唱曲和古树的喃喃嘱咐。那纹理清晰厚实的枝叶、柔软白黄相间的花瓣、细珠点缀精美的花蕊,经常飘落在我的面前,分明是古树慷慨赠送的礼品,一件件玉琢冰雕、皎洁清丽,让我赏玩不止,珍藏长久。捉迷藏、打弹子、开雪仗,更是古树下常开展的游戏,为我的孩提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
有一件在古树下经历的往事,让我记忆犹新。那年我在剡山小学读小学二年级,社会上兴起大办钢铁的热潮,学生也参与其中。学校把矿石分给每个学生,拿回家中,完成敲成颗粒的任务。根据老师的指教,我们通过父母找来轮胎皮做成的橡皮条,把矿石围住固定,然后用榔头敲碎矿石。为此,古树下众多台门的台阶和门槛上敲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圆洞,成为这一特定历史的见证。第二天,学校再统一组织学生通过手提肩扛,排队把加工过的矿石送往嵊县中学边的炼钢厂。我们虽然手心起泡,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谁也没有叫苦,反为大办钢铁作贡献感到无限荣光。可惜事与愿违,后来才知道大办钢铁是一阵违反科学、劳民伤财的瞎折腾,造成大片森林被砍伐,自然生态被严重破坏,教训十分深刻。细想起来,这对古树幸免于难、逃过一劫,乃是不幸中的大幸也!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吸取教训,回到科学发展的轨道上来,不失为一种痛定思痛、亡羊补牢的负责之举。从乱砍滥伐、破坏森林到封山育林、保护生态,这是人类尊重自然、注重和谐的一个重大转折。崇尚绿色、低碳、环保,追求绿色生活、绿色消费、绿色出行、绿色建筑、绿色食品等等,更是高质量、全方位的历史进步。我深信,只要像保护古树那样,规划科学、措施扎实、全民动员、持之以恒,“绿满嵊州”这一得民心的系统工程一定能实现“口号-行动-现实”的完美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