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放开手臂尽情地伸个懒腰,林落舒畅地低吟了一声。然而,当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公文袋后,他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撇了撇,仿佛又看到了黄胖子那令人厌恶的身影。
就在前几个小时,下午5点。
“啪”,一叠厚厚的文件被黄胖子拍打在林落的桌上。“小子,这是公司的紧急文件,明天上午8点前必须上交。”黄胖子咧开嘴,露出满嘴黄黑相间的牙齿,肥肉在脸上挤出一条条沟壑,被肥肉遮掩得几乎不见的小眼睛似乎射出了绿油油的光,恶狠狠地盯着林落。“小子,就凭你那点出息,敢在我面前折腾,在这儿好好地干吧!”说完,就一摇一摆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走了。
“呸——”林落啐了一口,又连吹几口气,像是要把这胖子吹得远远的,赶出脑海。然后,他默然在安静的街上顿了顿,突然间摇摇头,笑了笑,露出白净的牙齿。
想想自己当年学的是会计,现在做的却是个文印员,真有种世事无常的感慨。而在连续被20多家公司拒绝后,林落也不再多想,继续做着他的小文员。
今天的天空很清澈,是一汪深蓝色的水,荡漾在视线的尽头,一轮圆月似个黄金瓜坠在水中,与它相映的是几千颗星斗,如同萤火颗颗在湖面上飘,有明有暗,密集一处的,亦或散乱的,无声地在天空中流淌出一首静静的夜曲。曾经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一处大草垛上,林落和父亲舒服地躺在一起。虫鸣寂寂,老爹深吸一口烟斗,美美地吐出几个烟圈,在凉风中慢慢变形、走远,老爹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房子,说:“娃,看咱家的门厅,咱们的门厅是全村最阔气的。”确实,巨大而平整的青石板做的门厅台阶,深沉、静穆,即使是在今天,依然是那样的厚重。“是的,是最好的.”林落笑着说。老爹停了会儿,眼神渐渐变得沧桑、深远,就如头顶的星空一般,沙哑着嗓子道:“当年,这青石板是我走了50里山路挑回来的,挑回来后,我又打磨了整整一百天。”老爹支起身,转过头,看着林落:“你说我傻吗?”林落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老爹笑了笑,重又靠了回去,接着道:“当我打算挑青石造门厅时,村里人都说我傻,甚至当时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傻;当我造好了以后,虽然他们不说话,但我从他们的眼睛里可以知道,他们羡慕。”顿了顿,老爹的语气变得沉静、慈祥,道:“你这孩子从小爱看书,爹不认字,但我希望你会,所以我从不拒绝给你钱去买书;我也知道你喜欢写,从小就喜欢,一直都喜欢,你马上就要去大学了,爹以后也不能常看见你了,不说别的,爹只希望你能够写下去,不管怎么样,写下去……”
老爹的声音渐行渐远,林落收回望向天上的目光,微笑着。是的,他做到了,他一直都在写,用大半的工资买书、用空闲的大半时间写点什么。想起几年来已经寄去的杳无音讯的几百篇文章,有几许淡淡的惆怅在胸中升起、缭绕,却又渐渐转化成一丝丝的暖流,在心窝里静静流淌。林落温和地笑了。
房间中。光明与黑暗搏斗几下后,终于是充满了光。望着桌上那台死板僵硬的电脑,林落走过去将公文夹放在了电脑旁。过了一会儿,房中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仿佛那亘古不变的音符,又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网,围着林落,慢慢收拢。渐渐地,林落的手有些麻木了,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静静的深夜里,突然,“滴滴滴”,林落收到了一封邮件,他有些诧异,无聊地点开。目光所及,林落停住了。唇角蓦然绽开,如同那悄然开放的百合,宁静又灿烂。只见上面写着:
恭喜您,大作《心向星空》已被我刊录用,将在下一期刊登。
《散文》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