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娟端着痰盂走出婆婆的房间,向离家二十米外的茅坑走去。邻居张大妈迎了上来,说:“惠娟,你婆婆卧床已差不多一年,真亏了你这个媳妇。”徐惠娟平淡地说:“我是媳妇嘛,照顾自家婆婆是应该的。”张大妈说:“秋风起了,又要冷了,你多穿点。”“秋风又起了……”徐惠娟喃喃自语着,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刚嫁到这里的那一年……
30多年前的秋天,23岁的徐惠娟随着迎亲队伍从南山的小山村来到北山的这个山村,嫁给了村里的好青年杨长贵。杨长贵从小丧父,他和两个妹妹都是由母亲刘雅仙一手拉扯大的。结婚后,杨长贵和徐惠娟夫妻俩非常恩爱,两个人一起上山砍柴,一起到地里种庄稼。徐惠娟告诉丈夫:“嫁户好人家,是每个女人的愿望,这个心愿让我实现了。”
天气渐凉,徐惠娟嫁过来时,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秋冬衣服一件都没有,阵阵寒风吹过,感觉凉飕飕的。徐惠娟告诉杨长贵:“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能穿上暖和的衣服。”杨长贵见状有点心疼,忙去母亲房间,请她为媳妇做冬衣。“秋风起,做冬衣。我活了这一把年纪,难道还不知道?我已经在做了,不要急。”刘雅仙指着桌上的一堆衣物说。
过了一个星期,杨长贵穿上了母亲做的新冬衣。又过了些日子,杨长贵的两个妹妹也穿上了冬衣,而徐惠娟还是穿着单薄的衣服,每天上山下地干活冷得直发抖。杨长贵又一次走进母亲的房间,询问惠娟的冬衣。“布不够了。今年多了个人,光靠这点布票哪里会够。我也没办法呀。”刘雅仙说,“要么我把你妹妹的旧冬衣改一改,让你媳妇穿吧。”
徐惠娟终于穿上了冬衣,虽然是打着补丁、镶着边角的旧冬衣,但她很满足,感觉暖和极了。入冬的一天,徐惠娟和杨长贵从镇上赶集回来,有几个小孩在旁边嚷嚷:“杨家新娘子,旧衣旧鞋子。杨家新郎倌,衣裳日日换。”一进家门,徐惠娟两行眼泪立即流了下来:“我刚来,婆婆还没把我当自家人。”杨长贵紧紧搂着老婆说:“别听他们胡说,我疼你爱你。”
结婚后的第二年,徐惠娟就生了个儿子。这年,土地和山林相继承包到户,村民的腰包开始慢慢鼓起来了。刘雅仙对全家人说,大家多出点力,多挣点钱,到过年时我给你们每人买一块手表。
过年了,刘雅仙给杨长贵和两个女儿都买了手表,唯独没有徐惠娟的,徐惠娟当场哭出声来。刘雅仙说:“手表不便宜,要100来块钱一块,你们两夫妻,就共用一块好了。”杨长贵连忙安慰徐惠娟。徐惠娟说:“我们反正在一起,一块手表也够了,也好为家里省点钱。”
十年前,刘雅仙考虑到年龄大了,就把“当家权”一点点交给了媳妇徐惠娟。一开始,刘雅仙心中有愧,生怕媳妇也会报复她,但徐惠娟却并不在意,对刘雅仙非常尊重,经常问她要吃什么,为她特意做好吃的,每次做好饭后,都要等婆婆坐下来,大家才开始吃。
后来,徐惠娟也成了婆婆,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待刘雅仙。一年前,刘雅仙不慎从高处摔下,摔断了腿,卧床不起。徐惠娟更是端茶送饭,端屎倒尿,服侍得十分周到。
在徐惠娟的精心照顾下,刘雅仙慢慢好了起来。这天,刘雅仙唤住了媳妇:“我过去这样对你,你不记恨我吗?”徐惠娟说:“以前虽然觉得苦,但我心里没有恨你,你是我长辈,尊重长辈是应该的。妈,你今年已经79岁了,到过年时,我要为你风风光光地办八十大寿。”刘雅仙听了这话,不禁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