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刚满九十岁的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一生俭朴,为人善良,竭尽所能地呵护并疼爱着我们。记得当年我应征入伍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每每想起或提起我,就会忍不住流泪,牵挂着远在部队的我。
我工作后的35年来,始终风雨无阻,每周总要去老家看望父母。父亲离世后,这个习惯依旧不变。每星期总要买些母亲喜欢吃的荤菜及水果,为母亲检查血压,拉些家常。离别时,母亲总要送我一程。在村里墙弄转弯时,我回头,娘还站在路边目送着我……
“娘回去吧!”我说。
母亲点点头,嘱咐我慢走。
母亲一生勤俭,我塞给她的钱,总舍不得花,每天念佛的钱也攒下来,还有小辈们逢年过节给她的钱也存起来。母亲每年总要给玄孙辈压岁钱,还把积攒下来的钱,托亲友去买银元,并把银元分给儿女各几块,说:“娘不识银元的真假,分给你们留作纪念吧。”
我装模作样,敲打并吹着银元,像模像样地用耳听了听,连声说:“真的!真的!”
母亲知道儿媳不会裹粽子,每年总要抽空为我裹好粽子,并在锅里慢慢煮熟。娘没有牙齿,不知道她是怎么裹的粽子!如今,看着娘裹的一个个粽子,我的眼眶就会湿润起来……
弟媳因患肠癌去世,对母亲是一个极大的精神打击,母亲惜弟媳早逝,叹自己高龄还在,不能代弟媳延缓生命,悲伤不已。
不久,因悲伤,母亲患了上消化道出血、肺部感染、Ⅱ型呼吸衰竭、酸中毒等疾病,虽经住院积极治疗,病情仍不见减轻。后来,依她的意愿回了家,母亲自知生命的时间不多,对儿女进行嘱咐,并交待安排自己的后事。
看着母亲的生命艰难地支撑着,我心痛地问:“娘要走的话,您就安心地走吧。”
母亲平静地回答:“娘现在还不想走呢。”
正月初一,我把参汤、燕窝、粥泥等分别喂了五次。刮着苹果喂娘时,我问母亲:“好吃吗?”
母亲点头说好吃。
夜里,我始终守护在母亲的床边,深夜,在换输液瓶时,母亲还睁开眼睛看了看我。
次日,母亲虽均匀地呼吸着,但不再回应呼唤,至下午,呼吸出现不规则,我只能苦苦地伏在母亲的耳边一次次地呼唤着,呼唤着……
我终于明白,母亲连续几天苦撑着生命,是在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那就是争取了一岁,终于跨入了九十岁的门槛!儿孝待父母,觉得虽没有遗憾,但也有不少的缺憾:儿还没为母亲洗过脸,梳过头;还没有为母亲洗过脚;还没有拉着母亲的手,把家常唠叨个够呢!母亲就这样离开了我,我泪如泉涌。
“你娘走了,每周你再也不需要回老家看望了。”每次听了亲友们无意间的话,我的内心都会涌起一阵伤感和失落;每当耳边回响着“常回家看看”的乐曲声,我便自然而然地回想起看望母亲的情景,仿佛母亲还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