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桑村,隶上虞道墟之西北,东毗肖金,南接绍兴樊浦,西邻联浦,北隔曹娥江与沥海相望。其地肇基久矣,乃东桑与徐家堰二聚落并为一村。稽《上虞县地名志》(甲子年版),旧称“江桥头”,昔有钟生,常于东台门诵“日出扶桑”之句,乡人遂易今名。

今岁正月初七,余初涉肖金,经“市场桥”,偶睹“东桑”路碣。其字若古简诗签,风蚀而韵存,隐逸之气浮动。忽忆“文结东桑集,吟坛众口传”之句,恍如神召,引人入此光阴眷顾之村。村首立“东桑村恭迎”之坊,与侧畔卧波之“哨唫桥”相映成趣。桥栏斑驳若椽笔,勾勒未竟之方志。考桥名之由,乃据民国《绍兴县志》所载肖金旧称。此桥非惟渡人步履,实绾古今文脉之烟霞。

循桥南行,麦垄之后隐有精园。桂木扶疏,枝叶承晖;健器默立,廊亭偎径。既凝昔贤驻跸之逸,复若游子归棹之茗。园茵与南亩仅一路之隔,春风拂垄,翠浪叠縠,田息沁壤,碧色如氍毹覆野。草深处立仿古垣门,“东桑村”三字若丹砂钤印,缀于青绿卷轴之隅。阒无市嚣,惟存耕读之朴、岁序之宁,令人陶然欲醉于此碧绡之中。

园东有六角石亭,素面无华,然简净之形乃成空间诗眼。若缄默隐者,独守村墟晨昏:既续廊亭文脉,复与球场腾跃相望,古今交融,谐成妙境。

初访仓促,未穷村貌。及至二月十九辰时,专程复诣。复见桥首牌坊,忽生故地重逢之慨。重履哨唫桥,步履若踏年光琴键,桥下流水泠然作低弦声。越桥百步,左立村告示之栏,默陈乡邑概要:幅员之广、山川之势、建树之功、荣衔之列……字里行间,皆村人汗血绘就之家山图卷。

噫!复见斯园,草木萋萋如故,廊亭默立若候故人。左畔球场净平,场侧长椅偃卧,似为观弈者设。六角凉亭犹为胜处,飞甍钩云,实用与雅韵兼得。球场后方,地名“肖金桥南”。余东行百余步,复遇油菜之田,斯乃东桑与肖金交界之地也。忆昔黄花灼灼似焰,今见籽实低垂,光阴潜徙于茎秆之间焉。

折返西向,穿园而过,见民宅门楣题“石家溇”三字。复前行,豁目开朗:有泊车之所坦荡如砚,南北巷陌交汇于此,车乘井然。此修葺之地,非惟便民之设,实为村民晨练夜话、交际往还之露天胜场。

驻车场之西陲,有支流暗汇。乃悟“柳暗花明”之句非妄:此村尽摄江南水乡灵秀。河水自西来,至此骤绝,成水陆柔界。波光寂寂如谜,与泊舟数叶互映,岸墙绿植皆浣若水墨。北岸屋舍临流,南堤蓝栏如练,既护行旅,复入画图。

埠石阶没水,半沉小艇若留飞白。方凝伫间,天忽霏雨,雨脚点波,散作万圈细縠:盖光阴贻村落之絮语也。

江南之韵,恒寄于舟桥相映间。沿此河西去,雨歇云敛。忽有素桥悄渡两岸,若孤毫勾皴水乡轮廓。其质未加雕饰,然以至简之态勾连南北,既济行旅,复增水土灵秀。桥侧旧舟闲泊,缆索松系石矶,随漪轻曳,似与桥下逝波共话岁年。

细观桥身,虽无题额,然两岸石碣深镌“尚义桥”三字,笔力沉雄,若将德义风骨锲入青石肌理。耆老言:古时此水分隔南北,两岸有兄弟二人,情深义重。因河阻行旅,遂共襄义举,捐资筑桥,故以“尚义”名之,既彰手足之笃,亦显乡邻之仁。为纪此佳话,昔年特分镌桥名于两岸石碣,南北相望。及至近世重修水泥桥,乡民追慕先德,仍将旧铭重凿新石,任清流汤汤,使义行淳风永续不绝。

立桥心而西眺,近有数户临流,粉垣黛瓦,倒景碎波。一罾静植水中,与收纶之舸相映;远则川途豁朗,清漪涵虚,揽对岸翠筱、碧柯及电杆疏影于波心,荡为一片空明。

桥南之地,其旧称必与“尚义桥北”相呼应也,斯处屋舍门楣标“尚义桥南”之名。自桥首直南,尽处有村道横陈,若素练卧于屋前,东引廊亭之园,前临广袤麦野,新穗含芬,杂以壤息,极目则高铁银光倏忽。西行数十武,即抵东桑江:盖众流交汇,水势骤宏,故得“江”称。

岸侧数艘旧舟相偎而泊,舷身斑驳若载霜痕。河畔辟小驻车场,与石埠相邻,令人遥想古渡旧景:熹微农人撑篙,暮光贾客负阶。虽非实境,然楫痕埠迹间,往昔风物犹可辨也。

凡江必有桥也,“东桑江大桥”若虹卧波,三孔而墩固沉稳。桥栏灰白,接两端蓝铁之槛,新旧相融,为水乡增色。斯桥肇建于丁未大旱之年(一九六七年),全长约为五十米,广三米余,迄今仍为通绍兴孙端之要津。

徐行桥上,江风沁腑,縠纹若织。南眺竹编网罟,经纬参差,两岸稻浪翻金;北望粉垣黛瓦,临波照影,摇漾成图。过桥右折,见田塍新植殊异,与水光相洽。是处江天骤阔,复西分一脉细流。循畦缓步,虽无夭桃秾李之艳,亦乏弱柳扶风之姿,然野趣天然,自得浑朴之韵:方知村景至美,原在斧凿不施也。

复登桥返彼岸,循左岸徐行。‌行未数步‌,忽见蹊径隐有砖砌精隅:中缀小花坛数方,卉木鲜妍,一罗汉松虬然挺立,临江默峙,枝叶迎飔微颤。是处虽仄,然正合“花毋贵繁而贵艳,树毋贵众而贵秀”之旨。遥瞰彼岸,风光若绘;近观嘉植,别具幽致。

步入村闾,忽见“旗杆溇”门牌,其名必蕴久远之事。肖金诸村多以“溇”称,盖因支流贯陌,水网密织故也。巷中一幢二层古宅尤显:筑基以侧竖巨石板,高逾三尺,上横石条,复垒青砖。外壁以旧法灰浆涂饰,虽风雨剥蚀而形质犹全。小窗嵌水泥铁棂,户牖之上俱砌砖棚。此宅乃清末民初所构,静峙巷隅,人行其间,恍若越世。若值微雨,更得戴望舒《雨巷》幽邃之境矣。

出巷左折,抵河畔,忽见一现代雅致石桥,名曰“东桑桥”。此村既有啸唫桥,复有宏阔之东桑江大桥,而斯桥虽非古迹,然素石雕栏与周遭景物相契无间。立桥心俯观,碧波倒映两岸粉垣黛瓦、电杆疏影;极目南眺,豁然开朗,见南岸屋舍皆临水而构,埠阶参差,与水波荡漾共绘江南水墨焉。

出东桑桥,循河畔西行,历“胜利桥”、“石家桥”,后抵“德龙桥”。桥下左侧为泊车之处,护栏内错置健器数具,顿添生趣。南望东桑江大桥,影绰若淡墨洇天。

此处地名曰“庙弄”,右有“东桑庙”静矗。庙虽隘而肃穆,正所谓“庙岂在宏,有灵则彰”,忖先民择此立庙,必怀庇乡之虔。

穿庙后巷陌,行至其村后,豁见平野:油菜正茂,与麦陇青碧交辉,若云锦铺陈,风过则翠浪层叠。北隅高速车声隐隐,反愈显田野幽寂,宛然一幅动静相得之农耕图。

“东桑村党群司”位于“肖金桥北”之地名内(啸唫桥之北),素洁二层楼宇肃立,楼下东墙悬村署四匾。庭前一广玉兰,叶润如拭,虽非花时,自具丰神;侧有扁柏苍然,与简圃相映。东侧榜侧,旗台耸立,赤旌翻飞,映碧空愈显昭彰。

党群司之后,乃地名“高田头”也。其后屋舍数排,东侧竹丛菜畦相间,畦畔豌豆蔓缠,嫩荚初成。偶见鸡鸭穿径,俨然“鸡犬相闻”之古意。“高田头”之名,盖因地势墒情,暗蕴“采菊东篱”之遗事。

村中古台门林立,河畔“莫家台门”尤著。此宅院古矣,虽门墙斑驳,檐凋木蚀,然高楣规整,旧日气象犹可辨也。

夫宗祠,立村社之本也,承祖德而系族魂之重地也。“陈氏宗祠”,东桑村之独祠也,处莫家台门之东,坐北朝南。肇建于清朝,至民国十二年(一九二三年),由会稽车家浦陈氏族人扩其旧制,向后增筑。祠广三亩余(二千平方),乃上虞现存老祠之最宏者,亦列虞地文保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暂为粮储之所;九秩年代,复作村廨之用,故免倾圮拆毁之厄。戊寅岁(一九九八年),村人修葺之,古风存焉。今者,斯祠既承忠孝贤德之训,兼为礼乐教化之堂、耆老颐养之轩,踵武先绪,润泽乡心,诚赓续文脉、敦睦族众之胜地也。

宗祠南墙,白壁玄甍,岁月之痕宛转其间,檐下绘壁,工笔重彩,神韵自生。椽悬绛纱之灯,列若星垂,庄雅生韵。

归途复过啸唫桥,再望东桑牌坊,始觉今日周行村隅尽矣。彼藏岁月幽事,随履迹隐现,若桥若水、若砖若瓦、若草若木,皆作低语:流光未尝远逝,但化廊柱间桂香氤氲、亭角流云缱绻、小桥诗意涟漪、渔舟水影婆娑。

嗟乎!东桑如展卷之书,页页镌乡土与时序之对语,余今浅涉,惟轻启其简,人襟沾眷。盖至深之江南,何须远觅,惟寻常之水绕闾阎、舟系晨昏耳,竟于忆中酿成至醇之芳也……

徐淇昉書

時为丙午年三月初七


附录:

一、译文

东桑水乡寻访记

东桑村,位于上虞道墟街道西北部,东与肖金村相邻,南与绍兴樊浦接壤,西与联浦村相邻,北面隔曹娥江与沥海街道相望。这片土地历史悠久,由东桑村与徐家堰村两个自然村组成,村名“东桑”源于一段诗意的往事——据1984年版《上虞县地名志》记载,此地原名叫“江桥头”,因古时一位钟姓书生常于东台门内吟咏“日出扶桑”之句,于是后来才有了“东桑”这个村名。

今年2月23日,我初次踏访肖金时,路过“市场桥”偶然瞥见一块指向东桑村的路牌。“东桑”二字,如一枚风化的诗签,浮动着隐逸的韵致,那句“文结东桑集,吟坛众口传”蓦然浮现,仿佛在召唤我走入这片被时光眷顾的村落。村口那块“东桑村欢迎您”的牌坊与邻旁那座静卧河上的“哨唫桥”相映成趣,以斑驳的石栏为笔,勾勒出一卷未完成的乡土志。这桥名源自民国《绍兴县志》中肖金的旧称,桥身承载的不仅是步履,更连接着古今的文脉烟火。

沿桥向前南行,一片麦田后面藏着座小而精巧的公园。桂树的枝叶在阳光中舒展,健身器材静默伫立,廊亭倚在路旁一角,既沉淀着古时书生停驻的那份闲逸,又似游子归乡时的一盏暖茶。公园的草地与南面的麦田仅一路之隔,春风掠过,绿浪轻叠,将田园的呼吸铺展到每一寸泥土,浑然天成的绿意如同大地铺展的毡毯。一道仿古门墙立在草色深处,“东桑村”三字如一枚朱印,钤在青绿长卷的边角。这里没有市声,只有耕读的朴素与岁月的静好,叫人忍不住想沉醉在这片绿意里。

公园东侧的大理石六角凉亭,不事雕琢,却以简静的轮廓成了空间的诗眼。它像一位寡言的隐者,守着村落的晨昏——既与廊亭的文气相续,又与一旁篮球场的跃动对望,在古意与鲜活间织出一片和谐的景致。

因时间匆促,初次探访未能尽览村貌。直到4月6日上午,我专程重访东桑村。当再次看见桥头牌坊时,竟莫名生出几分故地重逢的亲切。重踏哨唫桥,每一步都像踩在岁月的琴键上,桥下的流水似也成了低音的弦声。过桥前行百余米,左侧的宣传栏静静陈列着村庄简介:辖区面积、地理脉络、建设成绩、荣誉称号……数字与文字背后,是村民们用汗水描绘的家园图卷。

哦!又见这座东桑公园,草木萋萋如旧,廊亭依旧默立,似在等候故人归来。左侧篮球场地面光洁,场边的几条长椅静卧于侧,像是为球迷预留的位置。那座六角凉亭仍是此处的点睛之笔,檐角勾住一片流云,实用与风致在此浑融。球场后方一带是“肖金桥南”的地名,我沿路东行百余步,一片油菜地再次闯入我的视野。这里是东桑村与肖金社区的交界之地,上次来时,金黄花海灼灼欲燃;现在已是籽实低垂,感叹时光在茎秆间悄然流转。

返回向西,穿过公园,见这一带民宅门牌上写着“石家溇”。再往前,视野豁然开朗——一方宽阔的停车场如砚台般平铺,南北村巷在此交汇,车辆停放得宜。这片经过铺装整修的空地不单是便民设施,倒也成了村民晨练夜话的露天社交场。

停车场的西边,一条小河支流悄然汇入,此时方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并非虚言——这村子竟将江南水乡的灵秀悉数收纳。小河自西而来,至此戛然而止,形成水陆交界的温柔断点。河水静默如谜,与几条泊岸的小船互为倒影,将近处的院墙绿植浣洗成一幅水墨。北岸的房屋临水而筑,南岸河畔路上的一排蓝漆护栏如丝带轻束,既守护安全,亦成全画意。河埠头的石阶探入水中,几条小船半沉半没,宛如画师故意留下的飞白。正凝望时,天空忽飘细雨,雨脚轻点河面,漾起千万圈细小的涟漪——这是时光写给村庄的温柔絮语。

江南水乡的韵味,总在桥与舟的相依中流转。我沿着这条河向西行,这时候小雨已然停下。见前方一座小桥悄然跨过两岸,如一支素笔勾勒出水乡的轮廓。它不施雕饰,却以最朴素的姿态连缀南北,既渡人往来,又为这方水土添了灵秀。桥附近泊着一条旧船,缆绳松松地系在石坎上,随波轻晃,仿佛与桥下的流水絮语着岁月悠长。

细看桥身两侧,虽没有题写桥名,但两岸石坎上深凿着“尚义桥”三字,笔力遒劲,似将崇德重义的风骨刻进青石纹理。这里的老人说,古时这条河分隔南北两岸,住着一对情深义重的兄弟。因隔着一条河,出行往来不便,后来二人出资建造了这一座桥,故以“尚义”为名,既彰兄弟之谊,又显邻里之德。为铭刻这段佳话,当年特将桥名分镌于两岸石坎,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上世纪在原址重建水泥桥时,乡人念及先人遗风,仍将旧字重凿于新石,任流水潺潺,将这份义举与温厚民风代代相传。

站在桥中央向西张望,近处是几户临水人家,粉墙含黛,倒影碎在河面。一方渔网箱静立水中,与收网归来的小舟互为映照;远处河道豁然开阔,澄澈的水流将对岸的翠竹、绿树与电线杆的疏影一一揽入,漾开一片澄明的寂静。

桥南一带的地名自然对应着“尚义桥北”的旧称,这一带的房屋门牌上,标有“尚义桥南”的地名。从桥头径直向南,尽头横着一条水泥村道,如素练铺展在屋舍前,东接廊亭公园,前面是一大片麦田,青穗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远眺可见高铁银影掠过。向西数十步便是东桑江——因多条支流在此交汇,水面骤阔,故以“江”为名。

岸边几只老船相偎而泊,斑驳的船身刻满风霜。平整的河边设着小停车场,与对面石埠头相邻,让人联想起旧时的码头:晨光里农人撑篙离岸,暮色中商贩挑担登阶。这虽非真实场景,却在木桨与埠头的磨痕间依稀可辨往昔的模样。

有江必定有桥,东桑江大桥如卧波长虹凌波而立,三孔桥墩敦实稳重。桥身是灰白的水泥护栏,衔接了两端蓝色的铁栏杆,这新旧材质的碰撞,为水乡添了一分亮色。这座桥建于1967年大旱之年,桥全长大约50米,宽大约为3米多,这座桥至今仍是通往绍兴孙端的要道。

漫步于桥上,江风沁脾,水纹如织。南望竹制网箱经纬交错,两岸稻田丰饶;北眺粉墙黛瓦临水而立,在粼光中摇曳成画。过桥右转,这田埂边绿化新异特色,与水形成亲和。这一段江面格外开阔,向西又分出一脉细流。沿田埂徐行,虽无姹紫嫣红的点缀,也无垂柳依依的婀娜,却自有一番质朴的熨帖——原来乡村美丽的风景,往往无需刻意雕琢。

上桥返回对岸,我沿着左边河畔缓步而行。没走几步,发现这里竟藏着一处地砖铺就的精致角落——几方小巧花坛点缀其中,花草清新自然,一株罗汉松姿态挺拔,静静立在江边,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此处虽不宽敞,却应了那句“花不在多而在于艳,树不在多而在于秀”。远望对岸,景致如画;近看花木,别具韵味。

步入村巷,“旗杆溇”的门牌映入眼帘,这名字想必也承载着一段悠久的往事。肖金一带村落多以“溇”为地名,大抵是因小河支流穿村而过,水网密布之故。漫步巷中,一幢二层老宅格外引人注目:地基由一米多高的侧竖大石板筑成,石条横铺其上,再砌青砖。外墙以旧式水泥石灰粉饰,虽历经风雨却保存完好。小窗镶着水泥钢筋格子,每扇窗与门楣上方都砌有砖砌雨棚。这座清末民初的建筑静静矗立巷中,行走其间,恍若穿越时光。若逢细雨,更添几分戴望舒《雨巷》的意境。

走出巷子左转行至河边,一座造型典雅的现代石桥呈现眼前——“东桑桥”。这东桑村既有历史悠久的啸唫桥,又有宏伟的东桑江大桥,而眼前这座东桑桥,虽非古迹,却因简洁的石雕护栏与周边景致相得益彰。站在桥中央俯瞰,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黛瓦与电线杆;极目远眺,视野顿觉开阔,但见南岸的一排房屋皆临水而建,河埠头错落分布,与荡漾的水波共同构成一幅生动的江南水乡图景。

走出东桑桥,沿河畔路向西行,依次经过“胜利桥”、“石家桥”,最后来到“德龙桥”。德龙桥下左侧是一处开阔的停车场,河岸护栏内错落安置着几组健身器材,让这处江畔添了几分生活气息。向南远眺,东桑江大桥的轮廓隐约可见,如一痕淡墨晕染在天际。

这里的地名叫“庙弄”,右侧静立着一座“东桑庙”。庙宇虽小,倒也肃穆。所谓“庙不在大,有灵则显”,想来这村子的先人择此地建庙,必是怀着庇佑乡土的虔诚。

转入庙后的巷弄,走到村子后方,忽现一片开阔——油菜长得正盛,与绿油油的麦田交织成绵延的锦缎,风过时漾起层层波澜。北面高速公路的嗡鸣隐约可闻,反倒衬得这片田野愈发宁静,似一幅动静相宜的田园画卷。

“东桑村党群服务中心”坐落于“肖金桥北”的地段(位于啸唫桥的北面),一栋整洁的二层小楼肃然伫立,一楼东侧的墙上挂有村委四块规范的牌子。前面空地上,一株广玉兰舒展着油亮的叶片,虽然此时不是花期,却尽显出一树精神,旁侧的扁柏苍劲挺拔,与简洁的花坛相映成趣。东侧宣传栏旁,升旗台上一面国旗猎猎飞扬,映着蓝天格外鲜明。

党群服务中心后方一带是名为“高田头”的地带,这个地方后面几排屋舍的东侧,是小竹丛与菜畦之处,田埂边豌豆藤蔓缠绕,嫩荚初结;偶有鸡鸭穿过小径,倒真应了“鸡犬相闻”的旧时诗意。这“高田头”的称谓,想来与当地墒情地势相关,藏着一段“东篱下”的往事。

村中老宅台门众多,在河畔的“莫家台门”便是其中之一。莫家台门是一座年代久远的老台门,尽管岁月在门墙上留下斑驳痕迹,檐角与木雕也渐已风化,但高耸的门楣与规整的格局仍可窥见昔日的显赫。

宗祠,对于一个村子而言,是传承宗族文化与家族凝聚力的重要场所,“陈氏宗祠”,则是当前东桑村唯一的宗祠,位于莫家台门东侧,座北朝南。该宗祠大约始建于清朝年间,后于民国十二年(1923年)由旧时会稽车家浦的陈氏族人在原规模基础上向后扩增修建。祠堂占地面积约3亩多(2000多平方米),是上虞区目前面积最大的老祠堂之一,同时属区级文物保护点。新中国成立后,它曾作为粮站使用;20世纪90年代后,又被用作村级物业用房,因此避开了破败、拆建的命运。1998年期间,村里对其进行翻修改造,保留古典式建筑风格。如今,这里既是传承忠孝贤德之地,也是兼具文化礼堂、精神家园与老年服务站功能的重要场所,在赓续传统文化根脉的同时,持续丰富着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宗祠大门的一面外墙,白墙黑瓦间流淌着岁月的沉淀,屋檐下的墙壁绘有工笔重彩的壁画,笔触细腻传神。檐下椽子挂有一排绛纱灯笼,给这肃穆的宗祠平添几分庄重典雅的文化气息。

返程时,再次走过啸唫桥,再次看到东桑村的牌坊,才发觉今日已将这个村子完整地走了一圈。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故事,仿佛随着每一步的足迹悄然浮现,东桑村的一桥一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都在低语:岁月从未走远,它只是化作了廊亭木柱间的桂香浮动、凉亭檐角的流云徘徊、小桥流水的诗情画意和渔舟荡漾的水乡剪影。

啊!东桑村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乡土与时光的对话,而我今日的行走,不过是轻轻翻动了它的扉页,让过客的衣襟沾满温润的眷恋。原来最深的江南不必远寻,不过是水绕人家、舟系晨昏的寻常,却能在记忆里酿成最醇厚的芬芳……

徐淇昉

写于2026年4月23日


二、作者简介

徐淇昉

徐淇昉,男,汉族,1976年6月出生,浙江嵊州人,大学学历,民国官员徐士达之孙,当代作家。其祖父徐士达,不仅政绩显著、清正廉洁,更是文采斐然、博通经籍。徐淇昉继承其祖父的优良基因与天赋,自幼酷爱传统文化,深受祖母丁梅兰的启蒙教诲,并得父亲徐荣生的悉心传授。在其深厚的家族历史背景与文化底蕴熏陶之下,徐淇昉继承家族的优良文化传统,寄文学之志,笔耕不辍。


编辑:何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