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之谦

戴逵

王羲之
三
也是东晋永和年间的春天。剡溪之畔,秀丽的山水间多了一双寻觅的眼睛。
五月的早晨,初阳艳丽,大山深处,满眼青葱的竹林像在招呼人似的。在剡县已隐居两年的戴逵独坐于草亭下的书桌前,苦苦思索着。旁边木椅上,摆放着一张应召他为“国子博士”的朝廷诏书。
戴逵抬眼凝望远方。山林中,几位面容黧黑的农人正扛着农具、哼着小调沿山路而下,快乐、豪放的笑声在上空久久回荡。
竹林,隐士,放达,他眼前突然一亮,提起一管柔毫便点落在面前的宣纸上。立时,深深浅浅的墨痕在手下洇染扩散。
不多时,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等7名魏晋名士一一跃然纸上,画图中,他们一边清谈,一边饮酒,清静无为、返朴归真的神情栩栩如生。
这便是著名的《竹林七贤图》。
画作完成后,戴逵便差人装裱了送与孝武帝。自己则移居剡西滴水岩,筑家居别业,过起了更为隐居的生活。
一些天后,这幅《竹林七贤图》便握在了孝武帝手中。为解其景其情,其意其境,孝武帝命人传唤了顾恺之。宫廷深院之中,这位创作出《洛神赋》的大画家一展开画作,便连连惊呼:正所谓遗貌取神,戴逵不愧为画中高人,不仅善于捕捉人物的神态,把他们的性格、气质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而且还将自己的隐仕之心表露得一览无余……
一席话,割断了孝武帝的诏仕之心,也确定了戴逵在中国书画史上的地位。
稳健扎实的写实功底,是戴逵画作的特色。戴逵不仅工于人物画,也精于山水、花卉、禽兽,正因为下足了写实工夫,那笔下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才会栩栩如生,生机盎然。后来,戴逵又首创“吴带、曹衣”等新风格,成为与顾恺之、陆探徽等人同级的大画家。
魏晋南北朝时期,嵊州多隐士,远离尘世,栖逸山林,以述林泉高致的情怀。除了书法大家王羲之、王献之外,戴逵、戴顒、阮裕、葛洪、支遁、谢灵运、许询……这些隐士,大多精通琴棋书画。他们崇尚自然、超然物外、率真任诞的魏晋风度,使剡溪人文感染了别样的光芒。
至唐宋时,这种魏晋风度更为大批书画家兼诗人所接受,他们溯溪而上,用手中的墨笔为剡溪抒写了大量的书画作品。刘阮入天台,雪夜访戴,梅墅堆琼……这些诗情画意的名字以及画家们令人遐想的书法美图,直接促成了剡溪文化的传播,成为历代文人雅士向往的神仙之地。
四
古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使人类告别了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追溯嵊州的书画发展史,谁又是真正的普罗米修斯?
翻转岁月,我们可从小黄山文化中捕捉到这份沉甸甸的重量。
大约9000年前,一群隐居山林的先民不堪忍受饥饿、寒冷和寂寞,经过长时间的考察,开始选择由山区丘陵向平原迁徙。就在剡溪故道边的小黄山上,他们开始驻足安居。
劳动创造人。小黄山先民不仅打制了石斧、石锛、石凿等各类工具,还用这工具制作出盆、盘、钵、釜、罐、壶等一件件陶器,并逐渐从以采集、狩猎为主要食物来源的生活方式,开始过渡与转变为农耕经济。
这其中有死亡的困扰,也有生存的挑战,然而他们却以一双灵巧的手、一颗智慧的心创造了无数的原始之“美”。
我见过一个从小黄山遗址挖掘出来的石雕人首,便被深深折服了。虽然工艺很粗糙,五官比例也不太准确,但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无限的生机。
正是这份生机,让小黄山创造出灿烂的新石器文化,从而将嵊州推向了浙绍地区史前美术最早发祥地的宝座。